“我?…”高微辰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发颤,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平静,“徐廷,我?好像…”
没有妈妈了。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一团湿棉花噎着,酸涩得他眼眶猛地发胀。
徐廷没等他说完,便用力地伸出手臂搂住他,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将高微辰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给他。
高微辰没有哭出声,他埋首在徐廷颈间,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冲破堤坝,却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得徐廷心口发紧。
“我?知道,我?都?知道。”徐廷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清晰地传进高微辰耳里,“没事了,哭出来就好,我?陪着你?呢,一直陪着你?。”
“她今天?还多吃了半块饼…我?说,明天?带她去新?房子看看…”
高微辰颤着声音解释:“我?说…一会儿你?也要来,然后她让我?出去摘梅花,说她困了睡会儿…等我?回来时,她就…就醒不过?来了…”
高微辰的鼻声陡然重了些,攥着徐廷的衣角:“我?不该…不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自责,“我?要是没去摘花,要是一直在旁边陪着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徐廷低头,脸颊蹭着他的鬓发,声音温柔却坚定,“…或许是阿姨不忍道别呢?微辰,生病是很难受的…这对阿姨来说算是解脱…”
高微辰没再说话,只是埋在徐廷颈间,压抑的抽气声渐渐低了下去,却化作更剧烈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灯光从头顶落下,在地面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不分彼此地叠着,在这漫漫长夜的孤寂里,成了彼此唯一的暖意与?慰藉,一点点走向?走廊外的晨光。
陪伴
葬礼办得安静。
冬天的风裹着冷意,刮过墓园的松柏,呜呜地低泣。
高微辰穿着一身纯黑的正装,身形比前?些日子更单薄了些,立在新坟前?,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块刻着唐俐的墓碑上,指尖攥得发白。
徐廷站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替他?挡了些迎面?而来的风,另一只手握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像没擦干的泪。
经纪人替高微辰打理好了所有琐事,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他?父母生前?为数不多的老友,说了些宽慰的话?,便识趣地离开,没再多打扰。
高微辰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该鞠躬时弯腰,该道谢时点头,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他?太熟悉这些流程了,当年他?爸去世时,也是这样站在墓前?,听着旁人的安慰,机械地回应,心?里空得像被大风刮过的荒原。
只不过当年他?还有妈妈,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徐廷能感觉到他?胳膊的僵硬,扶着他?的手又用了些力,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直到墓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徐廷才将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唐老师,一路走好,你放心?,微辰也会很好的,我会陪着他?。”
高微辰望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喉咙里发紧,那些堵在心?底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一片干涩。
离开墓园时,夕阳正沉在远处的天际,把天空染成?一片淡红,带着种落幕般的悲伤。
徐廷牵着高微辰的手,慢慢往小路上走,脚步放得很慢,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回到住处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高微辰掏出来,是一条延迟发送的邮件,发件人备注是“妈妈”,发送时间正是母亲离世的那天下午。
他?的手指顿了顿,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
徐廷察觉到他?的僵硬,凑过来轻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握紧了他?的手,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辰辰,妈妈从?六年前?就?开始准备这封信了,每天都是延时发送,活过一天便挪到下一天。”
“所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了。”
开篇的两句话?,像两把钝刀,再次扎进高微辰的心?里。
“妈妈是个?很悲观的人,我从?小就?多愁善感,见不得一点苦。这世界在我眼里,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你爸走的那天,我天塌了似的,想过跟他?一起走,一了百了,再也不用着这些难。”
唐俐的敏感忧郁曾是她艺术的养分,那些细腻的感知、藏在眼底的愁绪,都化作了镜头里的色彩;可半生的半身不遂,硬生生抹杀了这份天赋——
她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法将心?底的情绪诉诸镜头,只剩满心?的郁气与无力,在日复一日的沉寂里沉淀。
“但?是辰辰,你太努力了。”
“你努力到让我不忍,不忍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世上,所以我咬着牙,一天天地撑了下来,你是妈妈活在世上的唯一念想,是妈妈的小太阳。”
“可是生病很难受,浑身的疼日夜颠倒地熬着;情绪也很难受,看着自己没用的样子,连杯水都倒不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很难受,想抱抱你都抬不起胳膊;偶尔记忆混乱更难受,有时候看着你,都要反应半天才能想起这是你。”
“看着你独自在娱乐圈打拼,性格逐渐温和,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咽下委屈。可是我记得,我的辰辰原本是个?意气风发的小霸王,会跟爸爸抢遥控器,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气鼓鼓地叉腰,是爸爸妈妈拖累了你,让你早早收起了锋芒,学着懂事,学着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