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廷的心口被堵塞得难受,他小心握住高微辰的手,轻声道:“我?在呢,微辰,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不用不用…没事,我?不用你?来。”高微辰像是担心给徐廷造成什么麻烦一样地抽手。
徐廷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安慰到高微辰,总而言之?,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高微辰的手僵了僵,空茫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想再抽回,可徐廷的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像锚一样拽着他,不让他往那片无边的空茫里坠。
“医生…刚才说什么?”高微辰茫然地歪了下头,像是刚才没听清,又?像是大?梦初醒一样。
徐廷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怕惊碎他这片刻的茫然:“医生说…他们?尽力了,微辰,我?还在呢,你?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
高微辰没有哭。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眼神?里的茫然像化不开的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医生话音落下不过?二十分钟,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大?门就再次被推开——
不再是急促的脚步声,而是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沉闷声响。
素白的被单从头顶盖到脚踝,将所有鲜活的痕迹彻底遮住,只留下轮廓分明的沉寂,缓缓向?他们?靠近。
高微辰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却像灌了铅般沉重,硬生生钉在原地。
颅内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刺得高微辰眼眶发酸,可那片干涩的凉依旧顽固地停在眼角,连一丝湿润都?不肯施舍。
“妈?”
高微辰盯着被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几分恍惚的试探,仿佛下一秒,那被单就会被掀开,里面的人会坐起来。
徐廷站在他身?侧,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他抬手抱住高微辰,哑声道:“微辰…微辰,你?听我?说,阿姨不会醒了…”
“家属节哀,”护士轻声说着,将推车停在两人面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后续的手续,我?们?会有人跟你?们?对接。”
高微辰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谢谢。”
他终于敢伸出手,轻轻搭在被单上,那片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唐俐的离开,彻底碎了。
他想大?声哭喊,可是眼泪始终留不下来,所有的情绪仿佛被强溺在水中。
徐廷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重复着那句苍白却真诚的话:“我?在呢,微辰,我?陪着你?。”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走廊里的灯光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冷清,等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所有手续交接完毕,墙上的时钟早已指向?凌晨三点。
期间,高微辰的经纪人、老板和助理全赶来了。
经纪人拿着文件夹不停对接医院、联系殡仪馆。
老板拍着高微辰的肩膀,一边叹气一边说“有事随时开口,公司都?给你?扛着”,便转身?去协调后续事宜。
助理捧着热咖啡和温水跟在一旁,见?他半天?没动,只是小声提醒“辰哥,喝点东西暖暖”,却没敢多打扰。
他们?忙前忙后地跑着,脚步声、电话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搭起一道缓冲的墙。
可高微辰像被抽走了魂魄,始终靠着墙壁站着,有人跟他说话,他便机械地点头,让他签字他就签字,全程配合得不像话,看起来毫无抵触。
最后,徐廷替高微辰收好所有的文件,转头看向?立在走廊尽头的高微辰。
高微辰仍旧站着,目送着其他人的离开,甚至还能礼貌地道谢,只是动作有些迟缓与?滞涩。
徐廷注视着他,那深入骨髓的茫然和孤独,顺着他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往下淌,漫进空气里,连带着周遭的冷清都?重了几分。
一切都?很猝不及防?。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徐廷心想,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水光,高微辰大?学都?没毕业…
可是他没有妈妈了。
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
看着高微辰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快要垮掉,却依旧抿着唇,连一滴泪都?掉不出来的样子,徐廷心口的酸涩骤然翻涌上来,鼻腔一酸,眼泪竟先他一步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高微辰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与?满眼泪水的徐廷四目相对。
泪水顺着徐廷的脸颊簌簌落下,他眼底的惶惑无措,竟比高微辰还要浓烈几分。
高微辰下意识抬手,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细心地擦去徐廷脸上的泪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没事,徐廷。”
他习惯这么安慰人,哪怕自己?早已沉在无边的黑夜里,指尖的凉比走廊的灯光更甚,却还是本能地想替身?边人拂去难过?。
但此时此刻,高微辰注视着徐廷哭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惶惑、心疼与?无措,比任何语言都?更戳人。
徐廷向?来是游刃有余的,极少在高微辰面前这般失态,可此刻,对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高微辰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也烫穿了他强撑许久的铠甲。
高微辰的指尖顿在徐廷脸颊上,动作忽然变得滞涩。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空茫、无措,还有失去至亲的钝痛,在徐廷滚烫的泪水里,一点点松动、崩塌,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