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不是让我回答,而是将我更彻底地拖入她的绝境。
更多的画面碎片炸开——不是旁观,而是代入。
我仿佛成为了唐霜,感受着手背被踩踏的剧痛,听着至亲之人的指责,面对孤立无援的四壁,抚摸着腹中微动的生命,看着镜中日益枯萎的容颜,以及……手边那把冰冷沉重的剪刀。
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那种全世界背过身去的绝望,那种保护不了自己和孩子、连自我都被一寸寸抹杀的疯狂……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啊——!!!”我出自己也分不清是谁的尖叫。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沉入那黑暗深渊的最后一刻,目光落在了被我紧紧抓在手中的那叠信上,最上面a1ex的贺卡字迹模糊又清晰:“……itha11mydreams……”
一个微弱却迥异于周围绝望狂潮的念头,像冰层下的火星,骤然闪过:
梦想……她原本……是有翅膀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周遭狂暴的怨念浪潮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紧接着,我摸到了口袋里的纸张,我哆嗦着把它们拿了出来,竟然是我在邮箱里送的那些照片,不知何时被打印出来放进了口袋。
照片上,那个站在社区门口的模糊女人身影,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没有指向我,而是指向了“怨妇楼”三楼阁楼的方向。
与此同时,我脑中唐霜那泣血的质问声,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极其渺茫的、类似疑惑的震颤:
“……梦……想……?”
拍打门窗的巨响、充斥房间的恶语低吟,在这一刹那,骤然停止,一切陷入绝对的寂静。
只有那张照片在我手中,持续散着灼人的热度,指向明确。
我抬起头,灰尘凝聚的女人轮廓已经消散。
音乐室一片狼藉,但那种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减轻了。
冰冷的注视感依然无处不在,但先前纯粹的毁灭欲望中,似乎混入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等待什么的凝滞。
我擦去额头的冷汗,攥紧烫的照片和那把琴盒钥匙,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再次走向三楼楼梯。
这一次,楼梯似乎没有那么抗拒,阁楼的门无声地在我面前打开。
摇篮依然在中央,空荡荡,静止不动。
墙上的画不再飘动,只是静静陈列着痛苦。
但此刻,在手电筒光束下,我注意到之前忽略的东西——在摇篮正对着的、倾斜的阁楼内壁屋顶木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我抬起手电筒,光束顺着木梁移动。
那里,在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下,刻着一行行歪斜却用力极深的字迹。
不是血,而是用尖锐物刻进木头里的。
有些字迹已经随着木头开裂变形,但依稀可辨。
我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读:
“a1ex说……我的设计……能飞到很远……”
“妈妈……我疼……”
“宝宝……对不起……”
“今天……画了一朵花……在心里……”
“我想……晒晒太阳……”
最后一行字,刻得最深,几乎将木梁凿穿,旁边还有许多凌乱的划痕,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反复刻画同一个词:
“自……由……”
无数个“自由”,重叠交加,深入木髓。
我站在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这不是恐惧的泪,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与共鸣。
滚烫的照片在我手中冷却下来,那个指向阁楼的模糊身影,在照片上渐渐淡去。
我放下照片,走到那行行刻字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木梁上最清晰那句“我想……晒晒太阳……”上的厚重灰尘。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阁楼里,那一直萦绕不去的、渗透骨髓的阴冷,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被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暖意拂过,就像……一缕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沉积十几年的黑暗尘埃,落在了刻痕之上。
摇篮,极其轻微地,自己晃动了一下。
没有哭声,没有绿光,只是一个安静的、疲惫的晃动。
然后,整个空间的光线开始缓慢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