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是我的记忆,却比我的记忆更真实地灼痛我的神经。
血液绘成的图案和闪烁的画面同时消失了,阁楼恢复原样,只是更加阴冷。
但地板上,多了一样东西,就在刚才血液图案中“男人”头部的位置,躺着一把钥匙,古铜色,有些陈旧。
我颤抖着捡起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琴盒”。
琴盒?这房子里有琴?我想起二楼还有一间房没查看过。
攥紧钥匙,我逃离了阁楼,婴儿的哭声没有再响起。
二楼那间房锁着,我用这把钥匙一试,锁舌一下就弹开了。
这是一间音乐室,或者说曾经是。
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紧闭,落满厚厚的灰尘,但琴凳却看起来干净些。
房间的装饰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更雅致,有书架(书已朽烂)、乐谱架,墙上还挂着一把小提琴的轮廓印子,琴本身却不在了。
我的目光落在钢琴上,直觉驱使着我走过去,掀开琴盖。
琴键已经泛黄,许多象牙贴片脱落,但在中央的位置,放着一个扁平的木盒,正是小提琴盒的大小。
盒子没有上锁,我打开琴盒,里面没有琴。
只有厚厚一沓用丝带捆扎的信件,信纸颜色各异,有些已经脆化。
最上面放着一张褪色的贺卡,上面是手写的花体英文:“tomybe1ovedtang,itha11m,a1ex。”日期是2o11年初。
我抽出几封信,快浏览——这些信来自同一个叫a1ex的男人,言辞热烈,充满对唐霜才华的欣赏、对她未来的憧憬,以及……深藏的爱慕。
信中提及他们曾一起工作,有共同的理想,a1ex似乎因工作调去了国外,但一直保持通信,鼓励唐霜不要放弃自己的设计梦想。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停在了2o11年秋天——正是唐霜结婚前后。
信里充满了焦急的询问和担忧:“……听说你要结婚?为什么这么突然?那个人真的是你想要的吗?tang,不要因为压力做傻事,你值得更好的,真正的幸福……”
信件下面,压着几张设计草图,笔触灵动,充满想象力,署名都是“唐霜”。
还有几张报名国外设计进修课程的申请表,填写好了,却似乎从未寄出。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我喃喃自语,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
当我拿起最下面一张唐霜自己未寄出的信稿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钢琴自己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像被人重重按下一个低音键。
“……他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清晰了许多,却依旧冰冷的女声,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哀伤。
“……藏起了我的护照和身份证……”
“……剪断了我所有和外界的联系……”
“……妈妈说我疯了,朋友觉得我作,邻居看他像个完美丈夫……”
“……我只有这里……只有这些信……和还没出生的孩子……”
声音哽咽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尖锐凄厉:“他们所有人……都杀了我!”
“砰!砰!砰!”,音乐室的门、窗同时猛烈撞击起来,书架倒塌,乐谱架折断,钢琴盖猛地合上,差点夹住我的手。
灰尘漫天飞扬,手电筒光束中,灰尘的漩涡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长女人的轮廓,腹部隆起,站在房间中央,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同时从轮廓和我的脑海响起,“现在……你知道了……”
轮廓向我飘近一步,冰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么……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凄厉无比,带着整个房间的震颤:
“我该怎么办?!”
“我的孩子该怎么办?!”
“为什么没有人救我?!为什么?!”
随着这泣血般的质问,整个房间的景象开始融化、扭曲。
墙壁渗出暗红,地板变得粘腻,无数低语、指责、讥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是我曾在她记忆碎片里听到的那些:
“不知足!”“性格太极端!”“好好过日子!”“别胡思乱想!”“肯定是你不对!”……
还有男人冰冷的斥骂,母亲严厉的逼迫,朋友敷衍的敷衍……
这些声音形成滔天巨浪,混合着唐霜绝望的哭泣和厉啸,向我碾压过来。
我抱头蜷缩,感到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这庞大的怨念和痛苦撕碎。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崩溃或“死”在这里时,那尖锐的质问突然在我混乱的脑海中刺入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