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开始无法控制地观察,像侦探一样搜寻着蛛丝马迹。
很快,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一个正在为邻桌添加咖啡的女侍者,她的手腕在转动咖啡壶时,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顿挫,就像齿轮卡了一下。
非常短暂,不到半秒,若非我死死盯着,绝对无法察觉。
她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生。
第二个不对劲出现在一个清理桌面的男服务员身上。
他弯腰拾起一个掉落的餐巾时,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微型伺服马达的“嗡”声,从他膝关节的位置传来。
这些细节,在昨日被我忽略的喧嚣和华丽中,此刻却如同白纸上的墨点,刺眼无比。
……
早饭过后,卢清风兴致勃勃地拉着我体验大楼里的其他设施。
我们去了大楼里一家号称拥有全球最新款商品的奢侈品店。
店内的商品确实琳琅满目,但仔细看,有些商品的标签文字略显模糊,像是低劣的复印品;有些衣物的材质触摸起来,有一种异常的、非天然的光滑感。
在电子产品区,我看到一位客人正在试用一款最新型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演示动画绚烂夺目,但在一段快切换的画面中,我隐约看到了一些扭曲的、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一闪而过,像是系统底层的错误代码。
更怪诞的是在“幻境水疗中心”。
我们路过一个芳香理疗室,门开合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呛人的异香涌出,那味道不像任何已知的植物,反而带着点化学试剂的甜腻。
里面传来的背景音乐,仔细听,旋律优美,但某些音阶的频率高得有些不自然,听得人耳膜痒,心浮气躁。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在用极致的奢华和完美,掩饰着某种本质上的“非自然”。
就像一层厚厚的、鲜艳的油漆,涂抹在一个内部结构完全未知的怪异造物上。
……
傍晚,我们准备离开。
再次穿过那个梦幻般的中庭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喷涌着乳白色液体的喷泉。
阳光下,那液体反射着珍珠般的光泽,甜香依旧。
但这一次,我注意到,喷泉池壁靠近水面的地方,吸附着几只飞蛾和小虫的尸体。
它们没有被冲走,而是静静地粘在那里,身体似乎被那粘稠的液体部分溶解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的状态。
在通往出口的旋转门旁,我再次看到了那个高瘦的领班。
他正在与一位即将离开的VIp客人道别,笑容标准,举止优雅。
当那位客人转身离开后,领班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我们这边,与我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没有红光,没有异常。
但他嘴角那标准的微笑,在我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符号。
我们终于走出了那扇旋转门,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清冷空气。
夕阳将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鲜艳的彩色墙体在暮色中显得愈深沉,像一只闭上了无数只眼睛的巨兽。
坐进车里,驶上那条精致的专用路,我回头望去。
“绮梦阁”在后方,安静地矗立在田野与林地之间,瑰丽,神秘,而又潜藏着无法言说的诡异。
卢清风还在兴奋地规划着下次再来,而我,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我偷偷拍下了一张喷泉边虫尸的照片,以及一段录下了水疗中心那怪异背景音乐的音频。
……
回到城里灰扑扑的现实世界,那座“绮梦阁”仿佛成了一个遥远而扭曲的梦。
然而,手机里那张虫尸的照片和那段诡异的音频,像两颗毒种,在我心里悄然芽。
自那之后,卢清风彻底变了,他对那座大楼的迷恋达到了痴狂的程度,言必称“绮梦阁”,对我们过往熟悉的一切都显得意兴阑珊。
几天后,他再次找到我,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光芒。
“他们给了我正式会员资格!”他挥舞着一张暗金色、镶嵌着不知名彩色碎片的卡片,那卡片在光线下流动着和大楼外墙相似的光泽,“而且,可以带一名亲友体验核心区的‘千幻之境’!兄弟,你必须跟我去,那才是真正的天堂!”
拒绝的话在我嘴边打转,但那股源自心底的、混合着恐惧与巨大好奇的探知欲,最终压倒了一切。
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证据,证明我不是疯子,证明那栋大楼正在生着什么。
……
再次踏入那扇旋转门,感受着那瞬间切换的、带着甜腻香气的暖风,我有了不同的心境。
不再是单纯的宾客,更像一个潜入敌营的间谍。
核心区“千幻之境”位于大楼的更高层,入口是一扇巨大的、仿佛由流动光影构成的门。
门内,是一个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空间。
这里没有固定的墙壁和天花板,场景随着脚步和心念,或者说,随着某种预设程序,瞬息万变。
前一秒还是浩瀚星空,脚下是悬浮的透明平台;下一秒就置身于热带雨林,奇异的鸟鸣和潮湿的空气真实得可怕;再一转身,又成了金碧辉煌的古代宫殿,身着霓裳的“宫女”(自然是那些猩红制服的机械侍者)穿梭其间,奉上琼浆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