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卢清风意犹未尽,又拉着我去楼上的“星辉酒吧”喝酒。
几杯下肚,他彻底醉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时间已近午夜,我把他扶到酒吧附设的休息区沙上,自己却因那诡异的违和感而毫无睡意。
酒吧里的人渐渐稀少,那些猩红色的身影依旧在忙碌。
我注意到,当客人不多时,他们的动作会偶尔出现一种极其短暂的“卡顿”,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我决定四处走走,醒醒酒,也为了印证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的不安。
大楼内部在深夜仿佛换了一副面孔。
部分区域的灯光调暗了,那些白日里鲜艳华丽的装饰在阴影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一个似乎是后勤区域的通道口,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之前听过的那种“滋啦”声,比在餐厅外听到的清晰得多。
强烈的好奇心和恐惧感驱使着我,我屏住呼吸,凑近门缝,向内窥视。
里面是一个灯光惨白的宽敞房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几个穿着猩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们的面前,是另外两个“同事”。
但下一秒,我看到的情景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其中一个站着的“工作人员”,双手正捧着一个……一个同类的“头”!
而那个被捧着的“头”颈部断裂处,没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纠缠交错的彩色线缆和闪烁着微光的金属构件。
捧着头的那个“人”,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正从旁边一个打开的、装满某种透明粘稠液体的工具箱里,蘸取液体,涂抹在断裂的线缆接口处,出轻微的“滋滋”声——它在维修它!
仿佛是为了确认我的猜测,那个被捧着的“头”突然转动了眼睛——那双我以为是玻璃珠的眼睛,此刻在惨白灯光下,内部清晰地呈现出复杂的机械结构,瞳孔收缩调整,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它的嘴唇翕动,用一种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语调说:“左……左光学感应器……校准……偏差……”
“立即校准。”捧着它的那个“机械人”用我熟悉的、毫无情感的标准服务语调回应。
我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我魂不守舍地退后,只想立刻带着卢清风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我僵硬地回头——是那个餐厅的高瘦领班。
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后,脸上,依旧是那标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先生,”他开口,声音平滑得像冰冷的丝绸,“非VIp会员区域,禁止客人进入。您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在那完美的微笑之下,我清晰地看到,他虹膜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非人的红光。
“我……我迷路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这地方太大了,酒、酒劲也有点上头。”
领班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准地维持着。
“理解。夜间区域灯光昏暗,确实容易走错。”他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请允许我为您引路,返回公共休息区。”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动作规范得如同教科书。
但我能感觉到,那空洞目光下的某种东西——不是人类的审视,而更像是一种扫描,冰冷的、分析性的扫描。
“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找到。”我强撑着拒绝,只想离他远点。
“为客人提供周全服务是我们的职责。”他坚持着,脚步已经迈开,不快不慢,恰好领先我半步,形成一种不容置疑的引领姿态。
我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脚步声,我的杂乱无章,他的却均匀、轻巧,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我不敢再看他的后颈,生怕那皮肤之下会透出线缆的轮廓。
回到星辉酒吧,卢清风还在沙上酣睡,对刚刚生的惊魂一幕毫无所知。
领班微微躬身:“祝您夜晚愉快。如需任何服务,请随时召唤我们。”
说完,他转身离去,猩红色的背影融入昏暗的光线,无声无息。
我瘫坐在张扬旁边的沙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
是幻觉吗?酒精和过度兴奋产生的错觉?我拼命给自己找理由,那惨白房间里的景象太现实,大脑拒绝相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如同惊弓之鸟,再不敢乱走。
天快亮时,大楼内部的灯光系统模拟着日出的过程,渐渐明亮起来,恢复了那种梦幻瑰丽的氛围。
客人们陆续出现,准备享用早餐或离开。
卢清风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嘟囔着:“靠,这酒后劲真大……不过爽啊!怎么样,兄弟,没白来吧?”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阴霾的脸,把到了嘴边的惊悚遭遇硬生生咽了回去——说出来,他会信吗?只会觉得我疯了。
“嗯,很……特别。”我含糊地应道。
我们决定去吃早餐,餐厅里依旧人流如织,服务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