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三又扭头看了眼边有祯,然后又抬头看着张公和盘托出道:“想必他都跟大人说了吧。他没骗大人,是小的偷的那婆娘的茄袋。后来他见着了就充当好人一直死命追小的,小的急中生智拐角后转入一家客栈。之后他把另外一个和小的穿着相仿的人错认成是小的,然后……不小心砸死了那人。”
“这事以后你就离开了进贤没再作案?”张公问。
“不完全如此,”康三继续坦白道,“当天小的从藏身的那家客栈离开时还顺走了一个客人的行李包。只不过得知他把人砸死也是在顺了行李包以后,不然我肯定不敢顶风作案。知道他把人砸死后第二天我就离开进贤了,而且因为这事小的不敢再偷东西,怕别人怀疑到我身上。所以没办法,小的只好找一些老人用假银换真钱度日,只是没想到刚用第三回就被你们逮住了。”
“你有其他同伙没?如果有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等我们查出来,就不是几十个板子能解决的事了。”
“我招我招,”康三听张公这么一说,吓得不轻,忙招供道,“和我一起做掱手的同伙倒是没有,不过牢里有一个男的我却认识。”
“你指的是谁?”
“吴大雷。”
“什么?你认识吴大雷!”娄肃晗在旁吃惊道,“你可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
康三回头看了眼娄肃晗,想都没想便回道:“小的当然知道,每次小的得手都得交一半给他,还有他那个结拜大哥。说是交了钱会罩着我,出了事他们出面担着。”
“那你现在把他供出来就不怕他们以后报复吗?”娄肃晗又问。
“不怕,小的烂命一条怕啥。关键是他们说话不作数。小的偷东西让别人误杀了人,找他们出面解决,他们竟把我揍了一顿,本想去他们山寨里躲躲,他们也不让。这种忘恩负义、出尔反尔的人我才不要惯着他。大不了鱼死网破。况乃两位大人英明神武,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小的不就不怕了吗?”
“欸,先别这么说,”张公听罢摆手,“边有祯虽然失手打死了人,但主因在你,所以你能不能从大牢里走出去还说不一定呢,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大人饶命,”康三听自己或有死罪,忙一个劲地在抬自己的担架上磕着头,求饶道,“小的知错,愿意受罚。但请大人看在小的诚心悔过,且又主动招供的份上,免小的一死。今后出去一定做好人,一定做好人……”等说完告饶之语,额头上也有了淡淡殷红的血迹。
张公道:“人命关天,你可以求饶得命,但逝者已逝,却永远不得复生,若你当初不去做行窃之事,边有祯也不会挺身而出,无辜百姓也不会因此毙命,总之,你罪尤之深重,难辞其咎。”
康三一听这话,更怕了,被血洇红的屁股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害怕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两手抱拳不停作揖,口中急道:“大人,那人虽因我而死,但小的毕竟不是亲自动手致其死亡。而且小的当时仓惶逃去,也没料到姓边的眼神会如此不济认错人啊!小的承认有罪,也愿受刑罚,哪怕酷刑上身也好,只求大人免小的一死。”
“行了,这个以后再说。本官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定要老实回答我。”
康三极为坦诚道:“大人尽管问便是,小的不敢蒙骗大人。”
“行。”张公说着,却又不急着问,而是看向跪在堂下默然无语的边有祯,吩咐他身旁的狱卒道,“你们先把边有祯带下去。他认贼有功,不得作难于他。今晚可与他加些酒菜,以慰其功。”
狱卒应了声“是”,边有祯也谢了赏赐之恩。待边有祯被带下堂后,张公才继续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吴大雷有个结拜大哥,你可知道?”
“知道,”康三毫不犹豫道,“他大哥叫仇万民。这人是本地无恶不作的土匪头头,生性多疑,只有一弟弟和他感情甚笃,不过他弟弟没和他一起,听说在别的地儿做鉴瓷行当。关于他的消息小的也就知道这些,大人问起这个是准备上山剿匪吗?”
“这你别管。”张公冷冷道,“本官再问你,你刚才还提到想去他们山寨躲躲,你可知仇万民老巢在哪?”
“这个小的倒知道,不过……”康三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快说。”张公催问道。
康三接道:“小的把这个重大消息告诉大人,希望大人看在这份功劳上开开恩,免小的一死。”
“岂有此理!”娄肃晗听闻,顿时怒冲冠,喝道,“公堂之上岂是你和大人讲条件的地方。来人啊,给我再打二十杖。”
“别别别,知县大人,我招就是了,我招就是了。”康三一听又要挨板子,立马认怂,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招来,“仇万民就在和抚州府交界的‘金山’上。他们每月十五和二十五都会在山顶的一个旱氹里集会。届时大人可派官兵去一网打尽便可。”
“他们有多少人?”
“三十来号人吧。之前本是四十多个,不过有几个是刚被拉入伙不久,因为不愿加入匪帮,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张公听到此,一拍公案,怒道:“难道死了这些人,官府不管吗?”娄肃晗听张公动怒,也赶紧俯低眉,默不作声。
倒是康三出言解释道:“大人息怒。要怪还是怪这帮匪徒太可恶。他们下乡抓了人,要愿意入伙的就好言好语,称兄道弟,若不肯同流合污的,便棍棒伺候,挺不住的往往非死即残。前不久有个姓李的被活活打死,扔到水沟里就不管了。扔的地方又选在两县交界处,责任不明,官府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以‘意外死亡’了案,虽知不妥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怪只怪那帮匪徒太过狡猾。——大人,小的虽有偷窃行径,但从不敢害人性命。小的也想明白了,只要把那群悍匪法办了,小的就是死也算还清生前的业障了。”
“行了,本官知道了。”张公两手拄案,若有所思道。随后,他又喊了一声“娄知县”。
娄肃晗还在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根本没听到大人在叫自己。
“娄知县!”张公又喊了一声。
娄肃晗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道:“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
张公朝抬担架的狱卒挥挥手,两人示意,把康三抬了下去。随后,张公吩咐娄肃晗道:“去通知景县丞,他的案子该收网了。”
“明白大人,下官这就去。”
娄肃晗去后,张公依旧坐在公案前,凝眉聚目,一动不动,沉思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