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即正月二十三日。
卯时,刚一上衙,娄肃晗就令两捕快押着一中年男子上堂禀话。
张公正襟危坐堂中,看着被按倒跪地的男子,问道:“娄知县,押的这人是什么意思?”
娄肃晗在下回道:“大人,昨日受命往外县张贴告示,到丰城县时见这男子正跟一卖木屐的老人争吵,后经围观百姓帮忙指证,才知这男子用一锭假银欺骗老人。老人见我们是官差打扮,便要让我们帮忙把这男的送官府。想着大人有过吩咐,不能惊动邻县衙门。考虑到丰城离进贤也不远,且告示也张贴完毕,就索性带回来让大人惩治了。”
张公“嗯”了一声,看了眼堂下俯不语且吓得有些瑟瑟抖的男子,讯问道:“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话。”男子战战兢兢道,“小子姓康,没大名,在家排行老三,认识我的都叫我康三儿。”
“康三儿……”张公重复了一句,又问,“家住哪儿?”
康三依旧深埋着头,回道:“没家,小的父母早亡,阿姊远嫁,有个哥哥也自分析后搬到别处去了。小的不好进取,挥霍完家产后就四处流浪了。”
“这么说来,你拿假银欺骗老人的事也没冤枉你了?”
“大人饶命,小的知罪。”康三情知自己罪实,慌忙磕头求饶。
张公面沉如水,猛地一拍惊堂木,怒斥道:“不知上进游手好闲,愧对祖宗父母也就罢了。还做出如此卑劣行径,坑骗老人。其心之恶毒,其行之不齿,罪何以赦!据大明律令,游手好闲,坑蒙拐骗者,受以笞刑二十,囚狱半载。若所蒙骗者为老、幼、妇人者,罪尤甚,罚须倍之。着本官口令,将康三重笞六十,押入大牢。”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康三听判,惶然叫屈道,“即便加重责罚也不过四十板,大人为何对小人滥加刑罚?”
张公冷冷道:“另外二十板是替你死去的父母打的,生你养你不知为父母争光力求上进,却整日浪荡做出有辱门楣的劣行。该打!给我拖出去——打。”
很快,一阵惨叫声从衙外传来。张公却如没事人一般,继续问娄肃晗道:“娄知县,告示都张贴好了吧。”
“回大人,”娄肃晗应道,“下官已在靖安、奉新、丰城等县加贴了二百张告示,相信很快就有百姓来衙认尸。”
“嗯,很好。不知宋捕头那里怎么样了。”
“大人,要不下官找人去问问?”
“不必了,你刚刚回来,先休息休息吧。”说着便转向张复喜,“张典史!”
张复喜立马上前一步相应:“卑职在!”
“你带人去找宋捕头,看看什么情况。如有消息立马回报。”
“是大人。”说罢张复喜领命退去。
张复喜去后,张公趁空把昨日情况跟娄肃晗大致说了一遍。期间,时闻娄诺诺连声,毫无异议,态度很是恭敬。
待张公把案情说明白,正准备放娄肃晗下堂休息时。不料就在此当口,一个狱卒慌慌张张跑进堂来。
坐在堂侧的娄肃晗见状,没好气道:“出什么事了如此慌里慌张?”
狱卒看了眼娄肃晗,急急行了礼,然后又转向张公,拜禀道:“按察大人,有情况。刚才牢中有个叫边有祯的犯人说要指证康三,说他就是当初害自己误杀无辜的窃贼。”
“什么?”张公大惊,“康三就是那个在本县当街行窃的掱手?”
“大人,这是好事啊!”娄肃晗面露喜色道,“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大人何不趁热打铁审他一审?”
“本官正有此意,”张公道,“带边有祯上堂。”
“是大人。”狱卒出去。不多时,张公之前在查狱时所见的那个极力喊冤的犯人——边有祯被两个捕快架进堂来。
边有祯跪在张公面前,率先对张公道:“大人开恩,牢里那个叫康三的就是当初害我错杀好人的探囊贼。还请大人明鉴,重新定夺罪责轻重。”
“边有祯,你可想好了,”娄肃晗在旁警告道,“此话可不能胡编乱造。若查出你撒谎诓骗大人,临死前还有你一顿皮肉之苦好受。”
“娄知县言重了,”张公满不在乎道,“既然边有祯已经是死囚一个,我想他没必要临死前还给自己找不自在。我们且先听听他怎么说再议不迟。”
“多谢大人,”边有祯见张公给自己机会,忙磕头相谢,并说道,“那天小人替失窃妇人追赶他时他曾回头看过我,我记得他的面貌。今天康三被下狱,我见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也躲躲闪闪,我相信错不了,一定就是他。”
“把康三找来对质不就知道了,”张公说着便吩咐押送边有祯的狱卒道,“你们去把康三押上来。”
其中一名狱卒回道:“大人,康三刚被打得皮开肉绽,正在牢里上药呢。”
“赶紧去,”张公坚持道,“就是抬也要把他给我抬上堂来,本官要立马审他。”
不久,康三果真是俯卧在担架上被抬进堂来,嘴里“诶哟诶哟”地喊个不停。没等张公话斥问,他一见旁边跪着的边有祯,便立马明白过来,主动道:“大人您可别再用刑了,再来几板子小的这条小命就算彻底交待了。您要知道什么,我都说,不敢有瞒。”
张公朝边有祯努了努嘴,对康三道:“既然皮肉之苦让你变得这么聪明,那不用本官再多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