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未时。张复喜和宋定成带着一陌生男子回衙来报,却被当班衙役告知张公独自一人去了城东。
张复喜朝宋定成呢喃道:“这关键时候,危机四伏,大人一个人去城东做甚。”
宋定成也不清楚,又问衙役:“大人说他去干嘛去了没?”
“没有,”衙役摇头,“反正是穿便服走的,我们说派几个人保护,大人拒绝了,说不会有事。”
“罢了,”张复喜道,“大人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是啊,”宋定成也道,“好在大人还有几分功夫,一般小蟊贼三拳两脚也奈何他不得。”
“你们说的是谁啊?”那陌生男子听了半晌,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哦,就是要带你去见的按察大人。”张复喜回道。
“就是你们在路上一直夸个不停的好官?”
“没错,”张复喜嘱咐道,“到时候见了大人,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只要实话实说,大人不会为难你的。”
“对了路审之,”宋定成提醒道,“说到这里我得警告你。大人是个是非分明的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要是敢撒谎耍小聪明,那大人动起皮肉之刑来也绝不会手软的。”
那被称为路审之的男子听得此话,忙摆手不迭:“不敢不敢,草民不过是寻常百姓,岂敢在父母官面前抖机灵。”
城东。
张公挨家挨户打听,总算找到了洪丘家里。不少人正从洪丘家里往外搬东西,一个妇人正在门站着看着工人进出。面带惆怅,心情低落。这妇人张公在吴记当铺见过,她就是洪丘的妻子秦彩凤,人称凤娘。而丈夫洪丘就是被边有祯失手打死的那名无辜百姓。
张公上前,拱手见礼,问道:“您就是洪丘之妻凤娘吧?”
秦彩凤把目光转向张公,虽有些狐疑,却仍问道:“你是亡夫朋友?”
张公看了眼洪家进进出出忙活的工人,道:“这里人声喧嚷,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彩凤虽不知对方来意,但也看出对方无甚恶意,便邀请道:“那请大哥随我到安静的厢房说话。”
“如此甚好,劳烦凤娘带路。”说着张公便遂秦彩凤到了一僻静的厢房。
秦彩凤斟了杯茶,又给张公看了坐,然后自己也在旁陪坐。问道:“大哥有话直说吧,可是来找亡夫的?”
张公表明身份道:“不瞒凤娘,我乃江西按察使,来此地公办。偶闻尊夫不幸被难身亡,特来体访慰问。”
“原来是按察大人,”秦彩凤连忙起身补了个万福,方才坐下,且深表惬意道,“不知大人莅临寒舍,奴家眼拙,怠慢了大人。”
“哪里的话,”张公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张某今日是便服私访,不以按察之名,凤娘无须那些官场俗套。”
“多谢大人体谅。”秦彩凤放宽心来,试问,“不知大人此行目的何为?”
张公反问:“凤娘,屋外那些工人是?”
“哦。大人是指刚才那些进出的工人啊?他们是我请来搬家的。奴家不打算在这里住了。”
“这是为何?”
“丈夫去世,此地唯余伤心而已。倒不如早些搬走,落个心安自在,免得触景伤情。”
“听说你还有两孩子,如今他们又是谁在照料。”
“奴家暂时把孩子送回娘家了,等这边安顿好了再去接他们回来。”
“嗯,这样也好,免得来回奔波苦了孩子。”
“大人,您还没说来找奴家的目的呢?”秦彩凤心里似乎不怎么踏实,又出言问道。
“那本官就实话实说吧,”张公回道,“若有冒昧之处,凤娘你也别介意。”
“大人多虑,尽管问便是了。”
张公呷了两口茶,又自个儿续上,方才问道:“凤娘应该知道杀夫之凶的情况吧?”
“当然知道。”说到此,秦彩凤不免眼圈一红,不得已又想起正急于逃避的伤心事。
“那你应该也知道,不小心打死你丈夫的是个见义勇为的侠义儿郎吧。”张公继续问道。
“边有祯是本心不坏,可他毕竟害死了我无辜的丈夫。他……他应该受到惩罚。”此时的秦彩凤不仅眼眶红,连脸也一阵红一阵白,似乎很不情愿再提这件事。
张公却假装不知,仍然问道:“本官还听说,你不肯原谅边有祯,是因为他拿不出你提出的一百两银子的赔偿,是吗?”
“没错,”秦彩凤突然想通了什么,不再感觉尴尬,反而更为坦诚道,“奴家确实提过。边有祯仗义助人确实品行端嘉,但误杀我夫却不可因本意为善而一笔勾销。况且奴家也考虑到这点没有非要他死,只提出如果他能给奴家一百两银子赔偿,日后好赖以生计便可为其写下谅解书。可他做不到,奴家一介女辈,如今沦为嫠妇,无依无靠,问他讨些赔偿安排生计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吧?况且家中尚有幼子,单靠我一妇人之力也难以支持啊!”
“你说的合情合理,本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样,本官想办法给你二百两赔偿金,而且守制期满后准你光明正大地改嫁,他人不得对你搬唇弄舌。这样一来你可还愿意为边有祯写封谅解书替其脱罪?”
秦彩凤虽对洪丘情深意重,但毕竟年少妇人。丈夫早丧,怎耐得住往后日日夜夜的空闺寂寞。如今听张公如此一说,与其日后背个不贞骂名,倒不如今日借拿赔偿做掩护答应了大人。不仅能得二百两银子,还能正大光明地再择佳偶。
当下秦彩凤不觉心动。虽然不好意思明着答应,但张公从其面目表情也看出八九分意思。为避免对方尴尬,张公也只是笑笑,算是告诉对方自己已然会意的回应。
这时,门外有人喊道:“嘿!东家,你这铁盒里的钎子绞刀这些还要一起搬过去吗?”
秦彩凤对张公道了句“大人稍等”,然后打开房门。见门口一个工人手里抱着个看似挺沉的铁盒,用试探的眼光看着秦彩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