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领先一步到达纳宝堂,张复喜二人也随即赶到。而此时的纳宝堂大门大开,里面阒然无声。从外望进去,能看到歪歪扭扭倒在地上的板凳和展架,显得很是狼藉。
张公正欲上前打探,张复喜一步腾挪之势抢在张公前面,并道:“大人稍候,待卑职先去探探安危情况。”
张公知道张复喜身手,自然放心,只道了句“小心”便转身朝身后的阿贵走去。
张复喜手持利剑,缓步入内。凝神注目之态,甚是英俊,看上去哪像什么衙门小吏,分明是江湖俊杰。他一边用鹰隼一般的目光环顾着当铺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移步入内。只见当铺内杂乱不堪,除了桌案板凳外,连收帐用的柜台也被人掀翻在地。柜台内有一间屋子,其房门被斧子之类的工具砍得千疮百孔。
张复喜踩着倒地的柜台走向门口,一推门,门应声而开。屋子里倒没有那么杂乱,只是一间窗户被打了开,且门口的地上和房间的地板上都滴有不少血迹。
确定当铺没有歹人后,张复喜才放心把张公叫了进来。张公闻呼,领着阿贵一起进来。此时,街坊四邻有听闻当铺出事的,都跑来围在门口凑热闹。一时喧嚷不已。张公担心人多手杂,破坏了现场,命张复喜前去遣散了围观百姓。
等张复喜再进来时,张公已和阿贵进了柜台里的那间内屋。
张公打量了这间未遭破坏的屋子,屋子的墙壁旁都立着各式各样的展架,架上放的是各类金钗银钿、锦衣绸布。每件物什下面的木架上都贴有标号。
张公问阿贵道:“这些展架上可都是顾客送来的当物。”
阿贵道:“是的大人,这些都是客人典押在此的东西。”
张公心下一思忖,后道:“既然当物丝毫未损,应该不是为劫财而来。”
阿贵又道:“大人,我家掌柜的可有事没?会不会被那男人抓了去?”
张公指了指着门口的血迹道:“你放心,焦掌柜应该只是受伤,没被带走。”
张复喜绕到窗户前道:“大人是根据打开的窗户得出的结论吧?”
“非也,”张公摇头,“窗户开着,并不能证明焦掌柜没被歹人带走。本官是根据地上的血得出此结论的。”
张复喜又踅到血迹旁,问:“大人,这血迹也并无奇怪之处,何以得知焦掌柜没落入歹人之手。”
“很简单。”张公推论道,“先,这血滴落在门口,而门外的地方却没有。说明焦掌柜是躲进房屋后才受的伤。其次,血滴皆呈圆状,没被破坏,说明焦掌柜并没被带出房门。否则门口的血迹一定会有被摩擦到的痕迹,而且门外也一定会有血迹。”
“也不尽然大人,”张复喜反驳道,“血滴没被破坏只能证明焦掌柜没被从房门带出去,但并不代表焦掌柜没被行凶者带走。如果行凶者进门时刻意躲过血迹,然后把焦掌柜从窗户带出去,这样也符合现场的情形。而且从门口到窗台也有血迹,说明这种情况也大有可能。”
“大人,您快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窗台张望的阿贵喊道,“窗台上有血迹,但窗台下的地面却干干净净。”
张公和张复喜走到窗台前,果见如此。张公问:“阿贵,你把当时的情形好生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阿贵讲述道,“昨晚小的家里来了客人,多喝了几杯。早上起晚了,到当铺时掌柜的已经在接待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个男人。虽然这男的背对着我,但虎背熊腰的身材让小的想起了以前曾来过的一个客人。就在小的准备上前去招呼时突然看到掌柜的把手伸向墙上那杆秤,当时小的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男人一脚蹬倒身旁的桌子,从腰里取出一把短柄斧,想要行凶。掌柜的被吓得吱哇乱叫,小的也立马反应过来,连忙跑去报官,碰巧在半道上碰到了两位大人。”
“我明白了,”张公道,“这个行凶者就是当初打听耳坠的那个人,而且由于我们来得及时,所以他来不及对焦掌柜下毒手。”
“可窗台外和门外都没有血迹,难不成他还躲在这间屋子里。”张复喜很明显不太信服这一说法。
张公也不回话,倒问阿贵道:“这屋子里可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藏身的地方?”阿贵斜思忖着,很快猛地一拍脑袋,使劲跺了跺脚道,“大人,这下面是贵重当物储藏室。掌柜的兴许会躲进这里。”
“快快打开。”张公兴奋催促道。
阿贵连忙应承,然后跑到门口右侧角落找出一把小铁铲,在最里边的展架旁撬开一块木板,顿时出现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木梯。。
阿贵打开地下室,又去外面点燃一盏油灯进来。张公和张复喜一起围在地下室入口处,准备进去。阿贵把油灯往入口一探,顿时惊呼:“大人,楼梯上有血!”
张公连忙接过油灯,径往地下室走去,张复喜也不敢懈怠,紧随其后而入,阿贵也在最后跟了下去。
地下室是个丈余见方的小屋,比及上面的屋子还略小一些。室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多口铁皮箱子。最底层的箱子还垫了厚厚的棉絮防潮。
张公无心打量这些,他把油灯举得高高的,试图找到焦掌柜。张复喜则手按宝剑,以备不测。阿贵则在油灯照耀下边喊边寻。最后,循着地上的血迹,张公在最靠后的角落里的一个空箱子里找到了焦重尧。此时他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医馆里,大夫给焦重尧肩膀上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并嘱咐其日后不得动劳重力。治完刀伤后,张公又让阿贵把焦重尧送到一家名为“楼上楼”的客栈里休养,且为安全起见,不许擅自回当铺生息。为防止凶徒乘虚而入,张公还派了捕快专门保护。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焦重尧才缓缓醒来。阿贵按照张公吩咐第一时间通知了官府,张公听闻焦掌柜已醒,心中大喜,丝毫不肯耽搁,立马带着张复喜赶来客栈。
焦重尧躺在床上,阿贵站在榻侧候立,以便能随时听到东家吩咐,甚是忠诚。张公找了根板凳正对床头而坐,张复喜则站在身后待命。
张公看着还很虚弱的焦重尧,说道:“焦掌柜,砍伤你的人就是上次来打听康耀文当物的那个壮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