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结束他生命的子弹,带着决绝的力道,循着笔直的轨迹,向着灰蒙蒙的天空飞飞去,消失在天际。
墨水开枪打死杨樟后又自杀的场景,是那么决绝,那么干脆利索,追随革命的人没有懦夫,更不需要眼泪。
街道上,那九名正面遭遇杨樟二人的警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举枪慌乱躲闪,躲进沿街的各家铺子内,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接连两声枪响过后,周遭彻底归于寂静。
一群警察才小心翼翼地从铺子门缝里、屋檐下探出半个脑袋,心惊胆战地察看街面上的情况。
胡同口,追击而来的国府保密局特工们,手持枪械,脚步缓慢地围拢过来,神情戒备。
他们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叠躺在一起的两具地下党尸体。
六七个保密局人员,看着两人决绝赴死的模样,一众人员皆是愣在原地,眼神复杂。
他们望着地上冰冷的尸,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言的震撼。
躲在裁缝铺柜台后的和尚,听到外面枪声停歇、再无动静,这才缓缓站起身,歪着头,透过柜台缝隙谨慎查看街面的情况。
当他看到保密局众人围站在一起,目光又落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
和尚现没有威胁后,他才挺直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凌乱的仪容。
他伸出手指,沾了沾口中的口水,仔细将乱糟糟的型一点点捋顺抚平,整理妥当后,才迈步走出裁缝铺。
站在铺子门口,和尚看着依旧蹲躲在沿街铺子里、不敢露头的警察,当即扯着嗓子厉声吆喝,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怒斥。
“踏马的,一群废物,国家白养你们了?”“一个个都踏马像什么样~”
另一边,癞头扶着梁柱慢慢站起身,双腿下意识叉开,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半弯着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裤裆上破开的大口子。
当他看到,右大腿内侧被木头碴子划开一道浅浅的小伤口时,现并无大碍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街面上,一众警察在和尚的厉声呵斥下,一个个缩着脑袋,灰溜溜地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唯独癞头顾不上旁人的眼光,直接将破洞的裤子一把扯下,随手扔在地上。
转身从裁缝铺里翻找一番,扯出一条黑色背带裤。
他鞋子都来不及脱,单脚着地,金鸡独立般在原地蹦跳着,费劲地往身上套着背带裤,模样滑稽又狼狈。
和尚则径直走到胡同口,低头看了眼地上并排躺着的两具冰冷尸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随即抬眼看向迎面走来的保密局众人,目光落在为之人身上,淡淡开口问道。
“张站长,抓得是什么人。”
站在他身旁,低头盯着尸体神色凝重的人,正是北平站保密局副站长张明远。
此人也是去年负责调查王家灭门惨案的经手人。
张明远抬头看向和尚,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不动声色地给身旁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手下处理现场。
随即敷衍地对着和尚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和爷,我公务在身,您多担待~”
和尚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看向身后聚过来的一众警察。
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地吩咐。
“行了,没咱们的事儿,都回去~”
一场激烈的枪战彻底落幕,南锣鼓巷里紧闭门窗的街坊邻居、路过的行人,这才壮着胆子,三三两两地推开家门、走出店铺。
三三两两的人,在各个铺子里,探头探脑地出来察看情况,街巷里渐渐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与此同时,雨儿胡同二十号院内。
北房客厅里,林静敏身着一身淡紫色碎花裙,怀里紧紧抱着年幼的儿子,满脸忧心忡忡,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
她脚步慌乱,眉头始终紧锁,身旁穿着灰布衣服的保姆,也同样焦急不安,在一旁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