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摩托疯冲而至,一头撞进裁缝铺,木质的衣服架子应声轰然倒塌,布料与木架碎片四散飞溅。
和尚与癞头两人被散落的衣物缠了满身,花花绿绿的绸缎、布衣挂在肩头、脖颈处,模样狼狈不堪。
癞头反应稍快,猛地一个侧翻,从颠簸摇晃的摩托车上纵身翻滚而下。
可偏偏倒塌的衣架断裂开来,一截带着尖锐木茬的断木斜斜搭在摩托车车身之上。
他这一翻滚,裤裆恰好死死挂在锋利的断木尖上,整个人瞬间四蹄着地,被硬生生挂在摩托车侧边,动弹不得。
那姿势活脱脱像公狗抬腿撒尿一般滑稽。
可性命攸关之际,癞头哪顾得上难堪,双手死死按在地面撑住身体。
两条腿死命蹬在摩托车身,脚掌用力蹬踏,蹄子般胡乱踹着,活脱脱一副骡子蹬蹄蹦跳的模样。
只听“呲啦”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癞头的裤子被断木硬生生划开一道大口子。
屁股瞬间传来一阵凉意,癞头连滚带爬地挣脱开,踉跄着后退,肩膀抵在裁缝铺的梁柱后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癞头大腿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背靠梁柱,微微抬起受伤的右腿,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裆。
只见裤子从胯部到大腿根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印花湖水蓝的裤衩子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他颤抖着伸手往裤裆处摸去,指尖轻轻一抹,抬起手时,一抹刺眼的血迹赫然落在指尖。
癞头心里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慌了神,嘴里喃喃自语:“不能弄伤毛桃了吧~”
与此同时,坐在三轮摩托车挎兜里的和尚,慌乱地扯下盖在脑袋上、遮住视线的衣物。
他动作灵敏矫健,身形一纵,一个利落的跨越翻滚,径直躲进了裁缝铺的柜台后方,藏得严严实实。
街面之上,刚从胡同里走出的杨樟与墨水,一眼便瞧见那头撞进裁缝铺、车身歪斜的摩托车。
两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当即抬枪,对准迎面而来的九名警察,准备开火射击。
可杨樟扣动扳机的瞬间,枪膛里却没有子弹射出,只有空响的撞针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致命的空响,让本就因奔逃与惊惧七窍流血的杨樟,脸上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瞬间没了半分生气,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墨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迟疑与不忍,当机立断。
他抬手便将枪口对准了杨樟的太阳穴,指尖猛地扣动扳机。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街巷的寂静,子弹径直从杨樟左太阳穴穿入,又从右太阳穴穿出。
弹头沾着细碎的骨渣与白色脑浆,狠狠打在沿街的铺子门板上,留下一个深黑的弹孔。
墨水垂眸看着杨樟侧倒在地、没了气息的身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动容,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一刻,谍战的残酷冷血、地下党人的果决狠厉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场从不需要儿女情长,更容不得半分眼泪。
为了革命信仰,舍弃同伴是绝境里唯一的选择,没有退路,更没有心软的余地。
射杀同伴之后,墨水双眼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瞳孔里一片赤红。
在他的世界里,头顶的天空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脚下的街道淌着无形的血色,周遭的一切人和物,都在红色的暗影里扭曲晃动。
他侧过头,看向胡同口方向,保密局的追击人员正持枪狂奔而来,正面的警察也举枪逼近,前后夹击,已是绝境。
墨水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半分求饶的念头,他眼神坚定,毅然决然地将枪口调转,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他没有片刻迟疑,再次狠狠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瞬间穿透他的头顶,开出一个空洞的伤口。
墨水身子猛地一歪,直直倒在身旁杨樟的身上,两颗年轻的心脏,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