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卸下满身装备,众人如同散架一般瘫倒在地。
这不过十余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有说话,魂魄仍滞留在养尸地深处,久久回不过神。
和尚裹着厚重防护服,仰面躺在冰冷土面上,脑中飞盘算如何处置这处秘地。
黄仙梦中托孤之事,他已然了结。
此地无金无银,唯有森森棺椁、累累残骨,望一眼便叫人脊背凉。
于他而言,这地方毫无价值,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块牌匾上狰狞的虎纹——眼熟得要命,可究竟在哪见过,一时半会儿竟半点也想不起。
潘森海与他两名同胞靠墙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自踏入养尸地那一刻起,他便心神不宁,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死死扼住胸口,几乎令他窒息。
旁边那名暹罗拳手更为直接,自背包里摸出一枚手雷,护目镜后目光空洞,死死盯着掌心的铁疙瘩,一言不。
其余人或躺或坐,粗重喘息在黑暗中交错起伏。
这群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又经大半年严苛体能搏杀训练,五识六感远胜常人。
可此刻,那源自未知深处的寒意与危兆,如芒在背,如针刺骨,叫他们坐立难安,目光一次次不由自主投向地上的和尚。
黑暗里,几道手电光斜斜铺开,呈半扇形扫过洞壁,空气中浮尘被照得清清楚楚,在光束里缓缓浮沉。
天边渐亮,晨光穿透洞口,如轻纱垂落,缥缈而诡异。
一炷香功夫,和尚缓缓撑身坐起,目光扫过九张惶惶不安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安排退路。
“除枪支弹药外,所有家伙,全部留下。”
“轻装,撤。”
话音落,和尚起身朝洞口而去。
他匍匐在地,拽紧背包,一点点从坟包缝隙中钻出去。
北平乱葬岗的晨光,将这片死寂之地染出一层诡异暖色。
光线穿过稀疏杨树枝桠,斜斜洒在连绵坟丘与半露枯骨之上,为灰白死寂的土色镀上一层红黄光晕。
晨露凝在荒草灌木之上,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如同这片死地骤然生出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岗地起伏如浪,荒冢累累,阴气沉沉。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偏偏透出绿意盎然的生机。
夜行野狗、狐狸、食腐兽类早已归巢隐迹,唯有几只丧鸟嘶哑啼叫,偶尔划破凝固空气,在被遗忘的死地间回荡。
就在这光影交错、生死纠缠的静谧中,一座不起眼坟包侧边,泥土簌簌松动,十道人影依次从隐秘洞口爬出。
他们衣衫狼狈,面色疲惫,却在迎向朝阳那一刻,深深吸气,仿佛那暖色光芒能稍稍安抚惊魂未定的心。
两人在和尚低声吩咐下,拿起靠在一旁的铁锹,迅将身后洞口与被撬动过的坟丘重新填埋夯实。
一会功夫,铁铲起落,泥土便把坟包洞口封住。
洞口封死,众人脸上却不见半分轻松,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他们背起行囊,紧握铁锹武器,默然踏上归途。
绿意初萌的乱葬岗上,一行人沉默穿行在坟丘沟壑之间,脚下枯木断草吱呀作响,一路朝岗边营地走去。
刚走十余分钟,最前方一人踏过一座半塌荒坟时,脚下猛地一崴,身形一斜,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