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极快,右手本能撑地,欲稳住身形。
可就在手掌落下刹那,余光骤然瞥见土中赫然半截白骨外露,尖锐刺眼。
他来不及反应,掌心狠狠按在凸起断骨之上。
自身重量与下坠之力同时压下,骨茬瞬间刺破防护服与内层潜水服衣料,狠狠扎入手掌。
从崴脚到摔倒,不过两息之间。
身后一人见状立刻上前搀扶,其余人紧随围拢而来。
和尚快步走到近前,只见那手下右手掌心鲜血淋漓,防护服破口处刺目惊心。
几人迅蹲身,准备处理伤口。
这地界阴邪丛生,尸气弥漫,病菌邪祟无处不在,谁敢大意。
受伤之人只觉胸口憋闷异常,清理伤口之际,左手一把扯下头上防毒面罩,仰头闭目,大口大口喘着气,似是缺氧已久。
另外两人面罩早已被呼吸雾气糊满,视线模糊,也相继摘下面罩,擦拭满头冷汗。
因有人受伤,队伍短暂停留,简单给同伴包扎完伤口,众人再度沉默前行。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行至一棵老槐树下。
晨光如碎金倾泻,乱葬岗荒冢凄凄,而这株老槐树却突兀撞入眼帘——满树槐花堆雪叠玉,粉白簇簇如霞,晨露凝在瓣尖,映着朝阳,泛出珍珠般柔光。
风一过,清甜花香漫开,如春日蜜意,丝丝缕缕压过坟地沉郁之气。
十人脚步骤然顿住,最前汉子松了攥紧的刀,众人齐齐屏息,静立孤坟之侧。
有人眯眼望花,光影在眉眼间跳跃,
有人深吸花香,浊气仿佛被涤荡一空。
更有人肩头微痒,一片带露槐花轻落其上,柔如羽毛,轻拂心尖。
风再扬,槐花簌簌飘落,如淡粉轻烟,迎着晨光飘远。
花瓣擦过脸颊,细微痒意混着阳光暖意,掠过荒坟枯草,穿过枯木枝桠,悠悠飘向乱葬岗深处。
朝阳将十道身影拉得狭长,花香弥漫不散。
死寂之地,竟因这一树槐花,生出片刻惊心动魄的温柔。
美景稍纵即逝,众人刚要启程,异变陡生。
先前摘下防毒面罩的三人,身子猛地一软,接二连三直挺挺倒地,四肢剧烈抽搐起来。
余下七人脸色骤变,立刻围上前施救。
可一切生得太快,快得不留半点余地。
地上三人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在同伴呼唤与慌乱检查中,气息以肉眼可见之势飞消散。
不过数息,倒地抽搐的三人呼吸骤然停止。
他们嘴边白沫渐冷心跳寂然,三人当场气绝。
死寂,再次笼罩整座乱葬岗,比坟地更冷,比养尸地更沉。
慌忙救治同伴的七人,满脸茫然之色,跪坐在没了呼吸的三人身旁。
这意外来的太快,太突然,让人反应不过来。
前一分钟还在欣赏槐花美景的三人,转瞬之间留在此地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