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页井门还在身后轰轰合拢。
冷墨灯一盏灭一盏,剩下的几盏隔着门页缝隙往外漏光,明一下,暗一下,把裂架、断页、血迹全照得灰。林宇一手撑着裂木,胸口起伏得厉害,怀里那半页母档却越来越烫,隔着衣料都能灼到皮肉。
他低头,把那半页抽出来。
最先映进眼里的,还是那句刚抢出来时就看见的字。
「林昭野,不在待封列内。」
可这句下头,原本被大笔勾黑的那几行缝隙里,正慢慢往外渗字。不是墨黑,是暗红,细得像陈年血丝从纸筋里返出来。
林宇盯着看了几息,拇指压住页角。
不是普通隐字。
是压痕重影。
同一行上,至少叠过三次不同笔迹的裁定。有人写上去,有人划掉,再有人压着前面的墨迹强行补回去。年头长了,表面的字能抹,纸里头那几层受力的痕却抹不净。
三次。
最少三只手。
白厄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这不是一页档,这是打过架。」
女声没接玩笑,语气比刚才还沉。
「别让它自己回页。井底有人在往回抽。」
她说得没错。
母档半页边缘已经开始起毛,卷曲,像有看不见的手正从第九井深处捏着另一头往回扯。那股力不猛,却稳,一点点试图把这半页从他手里抽回去。
林宇先前一度以为,自己是被人顶进了一个空出来的待封位置。
可现在这三重压痕一露,事情明显不是这么简单。
空位不会被改三次。
这更像有人先把一个名字写进去,又有人拼命要把那名字抹掉,最后第三只手索性换了个壳,把整条待封链改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至于那个被顶掉的人,是不是母亲要保的人,还不能下死断。
林宇把婴名牌、昭启函、回收页,还有那半页母档一股脑拿出来,铺在断架边的一块平木上。黑金笔识半枚还裂着,他把半卷压上去,先把那股门页余波按住。
「对缝。」他说。
婴名牌先碰母档。
那块旧牌边角磨得厉害,牌面原有的刻痕早被人抹过一轮,只剩半笔不清不楚地卡在中间。昭启函上那串回收编号则冷得很,一贴近母档页角,就出细小的噼啪声,像陈年干墨遇了水。
回收页压在最底。
四样旧物一叠,母档半页上那几层压痕终于慢慢拱起来。
第一层最浅,先显出一角原始名录。
不是林昭野。
林宇看清那几个字时,手指一下掐紧了页边。
「林昭野之子,林见川。」
后头还跟着四个更小的字。
「幼名未立。」
断架边一时没声。
远处还有井门合拢的沉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底下敲棺。
白厄皱起眉:「之子?」
林宇盯着那行字,喉间涩。
婴名牌就在旁边。
可婴名牌上留下的旧痕,根本对不上“见川”两个字。那块牌面上被磨掉半笔的旧名,起手不一样,收尾也不一样,哪怕只剩残痕,也能看出不是同一个名字。
也就是说,这条原始待封名录里写进去的孩子,不是他牌上留下的那个旧名。
不是写错。
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