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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忘恩负义（第1页）

房玄龄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加重了一些：“臣以为，朝廷不如趁这一次的机会，把这些突厥降部彻底分开安置。他们不是喜欢抱团吗？那就把他们打散了，一户一户地分开，编入各州县去，分给田地，让他们安安心心地种地。几代人下来，就跟大唐的百姓没什么区别了。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程咬金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嚷嚷道：“陛下！俺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客气话。俺就跟陛下说句实实在在的！突厥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再怎么对他们好他们也记不住！当年他们打过来，烧杀抢掠的，多少大唐的百姓死在他们的马刀下？如今他们投降了，咱们对他们客气，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官做，他们转头就忘了！阿史那结社率这小子，当年归顺的时候脑袋磕得多响，嘴上说着忠心耿耿，可不是翻脸就翻脸了？他不但翻脸，他还带人来行刺陛下！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就不能惯着！”

尉迟敬德也站了出来，他说话不像程咬金那么咋咋呼呼，可声音闷沉沉的，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将特有的威严和沉稳。

尉迟敬德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顶出来的：“陛下，俺跟突厥人打了一辈子的仗，对他们那套脾性再清楚不过了。这些人畏威不畏德，你跟他讲恩义讲仁德，他不信你那一套，觉得你好欺负。你把他打怕了，把他打服了，他反而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阿史那结社率这件事就是一个明证，朝廷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必须要下重手处置。”

李靖缓缓从武将队列里走出来，步履不疾不徐。

他的胡须已经花白了，可是腰背还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古井里的水，一眼看不到底。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陛下，臣带兵打了半辈子的仗，突厥人怎么想事儿，臣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些人说到底就是欺软怕硬，你比他硬，你比他强，他就是你脚底下的一条狗。你稍微让一步，他就以为自己又有机会了。阿史那结社率这次的事，看起来是一时的怨气作，实际上是这些突厥降众心里头那股不安分的心思的总爆。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把这些人的建制给削了，把他们的根基给断了，保不齐什么时候还要出事。”

牛进达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他说自己在北边待了多年，跟突厥人打过不少交道，这些人是惯不得的，越惯越不是东西之类的话。

李孝恭和秦叔宝也先后表了态，都赞成对这些突厥降众重新安置，不能再让他们抱团聚居。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约一个时辰。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把这十几位大臣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没有错过一个字。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像是在把心里那杆大秤慢慢调稳。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沉沉的，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闷雷。

“朕从贞观四年灭东突厥以来，一直想着对归附的突厥人以诚相待，怀柔安抚，能让他们感念大唐的恩德，从此安分守己，忠贞不渝。可今日阿史那结社率这件事，把朕的心给彻底凉透了。他们是养不熟的饿狼，无论你给他多少根骨头，他心里惦记的还是你身上的肉。”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大臣的脸，停了一瞬，然后声音猛地提高了半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决意，依着尔等的建议，改变以往优待突厥降部的政策。从今往后，所有内迁的突厥降部，一律打散安置。他们的部落建制全部废除，分户编入各州县，赐给田地房屋，令他们改牧为农。突厥降将中那些世袭的部落领，一律取消世袭资格，迁入长安居住，其子弟中有才干的可以授官，但必须在朝廷的管制之下。阿史那结社率的直系亲属，全部流放岭南，永不许回长安。从今日起，长安城中的突厥人一律登记造册，出入城门必须持有官府放的过所，不许私藏兵器，不许聚众。一家违反，四邻连坐。”

这番话落下，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沉了几分，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朕要让他们知道，大唐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反就反的地方。谁要是敢动大唐的心思，阿史那结社率就是他的下场。”

群臣齐齐躬身，声震殿堂：“陛下英明！”

这时，长孙无忌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拱手说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他声音不高，可是语气格外郑重，像是在提醒一件被很多人忽略了的大事：“陛下，突厥降部的事议到这里，已经有了定论。可臣还有一件事要提醒陛下。阿史那结社率在行刺之前，能纠集七十多人，还能顺利从长安出走到九成宫，一路上没有人盘查，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向官府举报。这背后不可能没有人支持。光是凭他自己，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量。臣的意思是，必须查清楚，到底谁在暗中帮了结社率。否则今日除了一个结社率，明日还会有人站出来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武将队列中的李勣，又转向站在文官后排的刑部尚书刘德威。

他叫了两人的名字：“李勣、刘德威。”

两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回应：“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们二人，语气严肃得像在交代军令：“你们两个，给朕把这件事查清楚。从阿史那结社率的亲信同党查起，一个一个地审，一桩一桩地过。他手底下那七十多个人是从哪儿来的，兵器是从哪儿来的，路上是谁给他们的行踪打的掩护，谁给他们提供的消息，谁在暗中资助他们。一条一条地捋，一根一根地挖。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地方豪强，还是皇室宗亲，只要跟这件事有勾连，一个都不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