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李过部仅三万(虚减两万),防清不足。
北京当固守待援,关宁军不必全数回援,可分兵袭扰贼后,山西王永强等可暂缓动手,待贼师老兵疲……”
她写得极慢,极仔细,每一处笔画,每一个暗码转折,都力求与原件一致。
写完后,又仔细对比,确认无误,才将原件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唤来帐外值守的亲卫队长——李自成拨给她的那队亲卫的头领。
“你亲自跑一趟,追上我们前面派往北京方向的‘商队’,把这封信,混入他们下一批要送出的‘货’里。”
顾云初将伪造的密信递过去,眼神锐利。
“记住,要做得像是意外截获,又意外被他们‘夺回’。过程可以激烈些,留点伤,但信必须‘安全’送到北京。”
亲卫队长接过信,没有任何疑问,只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他是李自成的心腹,只听命于李自成和顾云初。不问缘由,只执行。
“去吧。小心。”
亲卫队长转身,无声没入夜色。
顾云初坐回榻边,感觉肺腑间一阵翻涌,她强行压下。
这是一步险棋。
若被识破,她将万劫不复。
但若成了……或许能误导明朝决策,为闯军争取时间,甚至引蛇出洞,揪出更多的“蝮蛇”。
赌。
又一次赌。
她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再次染红。
玄素被惊醒,从隔壁帐篷冲进来,见状又急又怒“你又在折腾什么?!不要命了?!”
顾云初摆摆手,示意她小声。
等咳声稍歇,她才低声道“玄素,若我死了……统筹司的事,你尽量接过去。有些规矩,不能废。”
玄素眼眶一红“胡说什么!”
“未雨绸缪。”顾云初靠在她身上,声音疲惫,“这局棋,我才落了一子。后面……还长着呢。”
三日后,大军抵达真定府。
北京,已遥遥在望。
气氛骤然紧张。
探马回报,北京城戒严,九门紧闭,京营全部上城。崇祯皇帝下“罪己诏”,号召天下兵马勤王。
但关宁军主力,却迟迟未动。
只有小股骑兵在远处游弋袭扰,并不正面接战。
一切,似乎正朝着顾云初伪造的密信所引导的方向展——
明朝以为闯军势大,后防薄弱,采取了“固守待援,袭扰疲敌”的保守策略。
李自成在中军帐召集众将,神色振奋。
“北京就在眼前!崇祯已成瓮中之鳖!诸位,最后一战,就在近日!”
刘宗敏等人摩拳擦掌,士气高涨。
只有田见秀,坐在角落,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顾云初冷眼旁观。
她知道,田见秀在疑惑。
疑惑为什么北京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疑惑为什么关宁军没有大举回援。
疑惑……那封密信,到底有没有送到?
但她不会给他解惑。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末座,听着军议,偶尔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