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那份悔恨与决绝,演得入木三分。
陆明渊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心中一声冷笑,却没有当场戳破。
他要的,就是孟康这个“配合”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便起来吧。”
陆明渊淡淡道,“本官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
“是!是!下官明白!”
孟康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
陆明渊不再看他,转身对自己的亲信衙役下令。
“传我令,所有府衙差役,协同平阳县衙所有衙役,即刻分成三十六组,一组负责一案。”
“带着原告,即刻前往各村各镇,实地取证,勘验现场,询问乡邻!”
“三日内,必须将初步的证据和证词汇总回来!”
“是!”
二十多名府衙衙役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立刻行动起,将平阳县衙那些平日里懒散惯了的衙役们一一整合起来。
分案卷,带着原告,迅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陆明渊自己,则在县衙正堂,设立了临时公堂,亲自审理那些生在县城内的案子。
一时间,整个平阳县,风声鹤唳。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平阳县有史以来最不平静的三天。
陆明渊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在工作,每天只在凌晨时分,靠在公堂的椅子上假寐一个时辰。
饿了,便是几口干粮,渴了,便是一碗凉茶。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人也清瘦了一圈,但精神却愈锐利。
在他的高压与示范下,整个查案的进程快得不可思议。
那些被霸占的田地,重新丈量了,那些被强占的铺面,找到了原来的契约。
那些被构陷入狱的良善,也找到了人证洗刷冤屈……
一件件冤案的真相,如同被剥去层层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每一桩案子的最终证据,都如百川归海,指向了同一个源头——汪家。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汪家,却表现出了一种极不寻常的死寂。
无论是他们在县城里的宅邸,还是遍布乡野的庄园、钱庄,都大门紧闭。
汪家的子弟和管事们,仿佛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
面对衙役上门查封、取证,他们竟没有丝毫的反抗与阻挠。
任由那些曾经被他们视若囊中之物的田产、商铺被一一清算。
这种反常的寂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人心悸。
第三天的黄昏,陆明渊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的批复,将朱笔重重地按在惊堂木上。
堂下,孟康侍立一旁,这三天里,他瘦了不止一圈。
脸上的谄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孟大人,”
陆明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三十六桩冤案,证据确凿,事实俱在。你平阳县的这片天,该亮了。”
孟康躬身道:“全赖大人明察秋毫,雷霆手段!”
陆明渊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大堂的门,望向远方汪家宅邸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晚霞如血。
汪家,损失惨重,却寂静无声。
这潭看似被搅动起来的浑水,其深处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狰狞的面目。
这绝不是屈服,而是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更致命的一击。
陆明渊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寂静。
他等的,就是这风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