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是冲着汪家来的!
一股寒气从孟康的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立刻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能和稀泥糊弄过去的事情了。
“快!快去后门!”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个心腹衙役急声道。
“立刻去见赵大管家,告诉他,就说府里的陆大人亲至,来者不善。”
“让他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温州汪家主家,早做准备!”
那衙役不敢怠慢,领命匆匆而去。
孟康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以最快的度整理好衣冠,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带着县衙里所有的大小官吏,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县衙大门迎去。
“下官平阳知县孟康,不知陆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人未至,声先到。孟康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陆明渊翻身下马,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一脸谄媚的朝廷命官,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理会孟康的请罪,而是侧过身,指着身后那三十多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淡淡地说道。
“孟大人,这些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孟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些熟悉而又充满恨意的面孔,心中咯噔一下,头皮阵阵麻。
“这……这些都是我平阳县的子民,下官……下官自然认得。”
“认得就好。”
陆明渊从亲信手中接过一摞厚厚的卷宗。
“啪”的一声,卷宗丢在了孟康的怀里,那分量险些让他一个趔趄。
“这里是三十六桩案子,桩桩件件,都出自你平阳县。”
“本官在府衙看过,错漏百出,颠倒黑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陆明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孟大人,你这个父母官,就是这么当的?”
孟康抱着那沉甸甸的卷宗,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人明鉴,下官……下官……”
陆明渊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昨日,府衙门前,跪着近百名为你平阳县鸣冤的百姓。此事,杜知府已经知晓。”
“他命我前来,彻查此事。现在,本官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些案子,是杜知府与我,共同督办!”
“你孟大人是想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为虎作伥,赌上你这身官皮和未来的前程,去给某些人示好?”
“还是想明哲保身,拨乱反正,戴罪立功?你自己,想清楚!”
孟康惊骇欲绝地看着陆明渊,看着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和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明白了,陆明渊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而且,他还把知府杜晦之也抬了出来!
这是阳谋,是泰山压顶!
完了!
自己想要两头讨好,浑水摸鱼的念想,彻底破灭了!
孟康的脸色在青白之间不断变换,心中天人交战。
汪家是地头蛇,势力滔天,得罪了他们,自己在温州地面上寸步难行。
可陆明渊是过江的猛龙,背后是朝廷,是圣眷,得罪了他,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立刻就得落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那堆卷宗,声泪俱下地哭喊起来。
“陆大人!下官糊涂啊!下官有罪!是下官被蒙蔽了双眼,才让我平阳县的子民受此天大的冤屈!”
“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将功补过,严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件冤屈错案!定会给百姓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