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铁丝,要求粗细均匀、韧劲十足,可不是寻常铁活。”
张铁匠见县令有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您只管放心吧!他们虽说还没到能独立开铺的程度,手艺也嫌毛糙。”
“可这些年跟着我,别的不敢夸,这抢大锤锻打、拉风箱看火候,尤其是捶打拉伸铁胚这些基础力气活,那是个顶个的扎实!”
“平日里打造农具,最重的捶打、最细的拉拔,都是他们来做。”
他越是往下说,那脑子就跟那被抽出了线头的毛团似的,越是清醒。
连说出口的话,也都沾上了积分少见的逻辑来。
“大人您想,这打谷机的核心,一是这滚筒骨架和传动结构,二是上面的铁丝弓齿。”
“骨架和传动,关乎整体稳固,须得小人亲自操刀,马虎不得。”
“但这成千上百根需要弯曲的铁丝弓齿,正是考验耐心和重复功夫的活儿,恰好可以交给徒弟们去办!”
“小人可以先带着他们,统一打出合格的长铁丝,定好弯曲的规制,再由他们分头去弯制、打磨。”
“如此,小人便能集中精力,先确保手持收割器按期交付。”
“待收割器的主力部分完成,小人便可转而专心打造打谷机的核心部件。”
“而那时,徒弟们的铁丝弓齿想必也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组装上去。”
“两不耽误,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张铁匠这番安排,确实是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李景安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但收割器乃当务之急,你须亲自督造,确保万无一失。”
“打谷机之事,可先让徒弟们着手准备铁丝材料,待收割器大局已定,再全力推进。所需铁料,报与……”
李景安略顿了顿,将目光落在了那显然有些茫然的王皓轩的身上:“王皓轩核准即可。”
“谢大人信任!”张铁匠喜形于色,连忙躬身应下。
一旁的王皓轩却是听得傻了眼。
这县太爷不是在和那张铁匠讨论着这神乎其神的工具么?
怎的话锋一转,这核准铁料、调度物资的差事,竟轻飘飘地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诧异地看向李景安,眼神里满是困惑。
李景安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却不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王皓轩,若本官没记错,你明年有下场乡试的打算?”
王皓轩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端正神色,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确有此意。”
李景安点了点头:“皓轩,你苦读圣贤书,求的是金榜题名,位列朝堂,这自然是正途。”
“但你可曾想过,若科场之上遇到经世济民的策论题目,破题之后,你当如何下笔?”
王皓轩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就要将自幼熟读的经义套路脱口而出。
无非是引经据典,将古圣先贤的治世良言重新编排,再缀以几分个人见解。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这般写法,与天下举子有何不同?
他自问并非文采斐然之辈,若循此旧例,注定要湮没在千篇一律的试卷之中。
李景安将他这番挣扎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策论之道,除了引述古今,更要扎根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