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下意识往御座方向一掠,还未触及天子容颜便急急收回。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惊涛骇浪,却掩不住脊背上一层又一层渗出的冷汗。
御座之上,萧诚御面沉如水。
方才那天幕甫一显出【三月一次人才投放】几字,他便毫不犹豫地择了【投放】,甚至为此拨付了不菲的赏银。
谁曾想,这所谓“人才”,竟是这般眼高于顶、目无下尘的道人!
李景安那般赤诚之人,在这等人物手下,岂能讨得好处?
生平头一遭,萧诚御尝到了悔之晚矣的滋味。
王显心中亦是焦灼难安。
这道人分明与云朔县格格不入,若是真被招纳,恐为不幸呐!
殿下一时竟无人开口,众大臣只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担忧。
反倒是落于人后的工部侍郎李唯墉却暗自窃喜。
李景安风头太盛,便是这京城,如今提及,皆是交口称赞。
好似其乃第一青天老爷。
他虽如今愿与之和解,可心中嫌隙已生,决计不愿他如此顺遂安平。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人物挫其锐气,磨其心性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莫名觉得心中自生出几分痛快。
“子明兄可还满意?”工部尚书罗晋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李唯墉耳中,带着几分了然,“有这般人物在李景安身边,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唯墉心思被戳破,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口中却道:“何出此言?景安年少,我自是忧心他吃亏。”
罗晋但笑不语,眉梢眼角却写满了“早已看透”四个字。
恰在此时,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李景安字句如刀,直刺那道人的句句玄虚,将他辛苦堆砌的仙风道骨撕得粉碎。
萧诚御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李景安!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他好不容易端起来的架子拆得干干净净。”
殿下众臣闻言,皆露出会心笑意。
工部尚书罗晋与户部尚书赵文博、吏部尚书王显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罗晋低声叹道:“景安确实机敏。此言听似诡辩,细想却自有其理。”
“自然之道,重在顺应天时地利,而非纵容一己之心。道长此番,该是无地自容了。”
罗晋捻须沉吟:“只是……若景安真拒了此人,单凭他一己之力,真能将云朔诸事推行得万全妥当么?”
王显目光仍落在那天幕,轻声接道:“人才难得,尤难用之。望他勿因意气,失了转圜之机。”
那道长静立不语,目光沉沉的落于地面。
他忽得开口,问道:“依你之见,何谓自然之道?”
李景安略一沉吟,缓声应道:“天地运行,自有其律。”
“譬如月升潮涌,星移物换,非人力所能强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