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花了。”
道济不与她争,自己又蹲回去翻砖头。翻到第三块时,一只青翅蟋蟀蹦出来,他眼疾手快一扣,竹筒稳稳罩住。
“逮着了!”
胭脂放下辣椒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竹筒里那只惶惶打转的小虫。
“这只不够凶。”
“你怎么知道。”
“翅薄,腿短,叫声也怯。”
道济把竹筒举到耳边晃了晃,那蟋蟀又叫了两声,确实有点底气不足。
“那不要了。”他把竹筒倾斜,蟋蟀纵身一跃,没入草丛。
胭脂看着他。
“你养过蟋蟀吗?”
道济想了想:“小时候养过。后来进了寺,就不养了。”
胭脂没问后来。她起身走到院角,弯腰拨开一丛凤仙花,手轻轻一探,再直起身时,掌心已多了一只黑头紫翅的大蟋蟀。
“这只凶。”她把蟋蟀递到他面前。
道济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
“你怎么会抓这个?”
胭脂把蟋蟀放进他递过来的竹筒,声音平淡:“从前家里有个弟弟,七八岁,最爱这个。他不大会抓,我便替他抓。”
道济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死了。”胭脂把竹筒的塞子按紧,“那年疫病,村里死了很多人。”
道济没有再问。他把竹筒握在掌心,感受里面那只小虫轻微的挣扎。
“这只养着吧。”他说。
“嗯。”
“不斗,就养着。”
胭脂看着他,没说话。
秋风从院外吹过来,辣椒串子在檐下轻轻摇晃,出细碎的沙沙声。
四
夜里落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到天明。胭脂醒来时,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道济蹲在篱笆边,正在一株株扶那些被雨打歪的石榴苗。
雨水顺着他的额往下滴,他也不擦。
胭脂撑了把伞走过去,遮在他头顶。
“苗没死。”他仰起脸,冲她笑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水珠,“就是歪了。”
胭脂蹲下来,和他一起扶那些东倒西歪的幼苗。泥土吸饱了水,软得像面,轻轻一按就是一个指印。
“这株要断了。”她指着一棵茎秆裂开一半的石榴苗。
道济看了看,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条布带。
那是他从前系在腰上的布带,旧得看不出颜色,边缘已经磨起了毛。他把布带撕成细条,一圈一圈缠在裂口处,打了个规规整整的结。
“这样就好了。”他说。
胭脂看着那个结。
他的手不算巧,结打得歪歪扭扭,但缠得很紧,一圈叠着一圈,像是要把什么牢牢系住。
“这布带,”她开口,“跟了你多少年?”
道济想了想:“二十多年吧。出寺时系着,后来破了,也舍不得扔。”
胭脂没再说话。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薄薄的日光。篱笆上的石榴花早就谢了,花蒂处鼓起小小的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