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不是他的妻,他也不是她的僧。
“不像。”她说。
道济偏过头看她。
“那年的萤火没有今年的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他说,“今年的亮。”
粥渐渐凉了,没人顾得上喝。胭脂把碗搁在廊板上,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也许只是想说。
萤火虫飞到廊前来,有一只落在她的袖口,明明灭灭。她没有动,低头看着那点微光,像是怕一抬手它就飞走了。
道济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只萤火虫,看着萤火虫停过的袖口,看着袖口里的那只手。
很久之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是凉的。
他的手也是。
可握在一起的时候,竟都不觉得凉了。
胭脂没有挣开。她抬起头,萤火的光映在她眼底,细碎地闪动。
“道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欠我很多年。”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
“还不还得起?”
他想了想,说:“慢慢还。”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收拢,反握住了他的。
萤火虫从袖口飞起来,汇入漫天流萤。池塘边,草丛里,屋檐下,到处都是。夜色被这点点萤光托着,竟有了几分白昼的温柔。
道济侧过身,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捧易碎的水。她的眉眼在萤火里格外清晰,每一根睫毛都染着光。
他没有说对不起。
她也没有说原谅。
他只是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
那一刻,漫天萤火忽然黯了一黯,随即更亮地燃起来。
三
入秋之后,蟋蟀叫得凶。
道济不知从哪翻出个竹筒,一头削开,一头留着节,说是要拿去抓蟋蟀。胭脂在院子里晒辣椒,看他蹲在墙角翻砖头,背影认真得像在破什么千古奇案。
“你多大的人了。”她说。
道济头也不回:“八十了。”
胭脂把辣椒翻了个面。
“那我岂不是也八十了。”
道济终于从砖缝里抬起头,一脸正经:“你十八。”
胭脂没忍住,嘴角弯了一弯。
他看见那个弧度,立刻放下砖头凑过来:“笑了笑了。”
“没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