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委员长没有回到书桌后面。
他站在窗前。
窗外是武汉的夜色。
远处长江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沿岸的灯火稀疏,因为灯火管制的缘故,大片大片的城区沉在黑暗里。
蒋委员长背着手。
沉默了很久。
林蔚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不催。不问。
等着。
蔚文。
蒋委员长开口了。
声音很轻。和刚才面对何应钦他们时完全不同。
刘睿……太能打了。
这句话出口的语气,不是赞赏。
也不是忌惮。
是一种复杂的、五味杂陈的东西。
他手里有兵工厂。能造1o5榴弹炮。能造75步兵炮。
蒋委员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手里有青霉素。全世界独一份的粉末化技术。德国人求着他换,苏联人求着他换,美国人也在谈。
又敲了一下。
他手里有几万德械师。装备水平过我的精锐。
再敲一下。
二十岁。中将军衔。两枚青天白日勋章。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执行主任。
他的手指停了。
三个甲种师团被他打残。
他转过身。
看着林蔚。
我用他,也得防他。
林蔚微微欠身。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蒋委员长听清楚。
委座,刘睿再能打,也是您的学生。
黄埔十期的。
蒋委员长的眼角动了一下。
黄埔。
这两个字在蒋介石的世界里有着特殊的重量。
任何黄埔出身的将领,不管爬多高,头上都顶着两个字。
这是一道看不见的锁链。
比军衔管用。比命令管用。
林蔚继续说。
而且,甫公还在。
甫公——刘湘。
川军的老人还在。潘文华、王缵绪、杨森、邓锡侯……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算计。
林蔚的声音平稳。
刘睿再能干,也得顾及他父亲的颜面。
顾及川军那些老将的看法。
他不可能像唐式遵那样明目张胆地搞分裂。
他要搞,那些老将第一个不答应。
蒋委员长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