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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支援赵大山下（第1页）

老金沟，抗联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山坳里几个用树枝和破油布勉强搭起来的窝棚。地上积雪很厚，窝棚里也漏风，比外面强不了多少。十几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或坐或躺，没什么生气。角落里，两个伤员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毯子，时不时出压抑的呻吟。

赵大山蹲在窝棚口，手里拿着那封已经看了三遍的信，手指捏得白。信是冯老七带来的，那个油滑的走私贩子把东西和人（“山猫”是王大力在山里的化名）交接完，传了那句“掌柜的虽然不在了，但答应伙计们的份子钱，年底一定结清”的口信，就忙不迭地带着人下山了，一刻不肯多待。

信不长，是宋梅生的笔迹，用的江湖切口，但赵大山看得懂。

“李掌柜虽逝，买卖未绝。雪封山，粮足则心定，勿信外人巧言。开春再议前程。”

李掌柜……老李牺牲了。赵大山心里像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真证实了，还是疼得他喘不过气。老李不只是上级，是领路人，是兄弟。现在，这条线彻底断了。

“粮足则心定，勿信外人巧言……”赵大山咀嚼着这句话。粮，就在眼前，冯老七送来的十石高粱米、五石玉米面、咸盐药品，虽然不多，但省着点，够这十几号人熬过最冷的这个把月。可这“外人巧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窝棚。大部分兄弟看到粮食，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围在袋子边上，小声议论着，脸上是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喜色。但有几个人的反应不太一样。尤其是“黑塔”——那个一脸横肉、原本是矿工出身的副头领，他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看着那堆粮食，眼神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塔”旁边，还跟着两三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弟兄，也都低着头，不吭声。

赵大山知道“黑塔”最近在和山下五常县伪满山林队“座山雕”的人接触。条件无非是接受“改编”，名义上归顺日本人，实际还是占山为王，说不定还能从日本人那里弄点补给。“黑塔”觉得这是条活路，总比在这冰天雪地里饿死冻死强。赵大山坚决反对，那是投降，是汉奸！可之前没粮没药，伤员等死，他说的话硬气不起来。

现在，粮来了。

赵大山站起身，走到那堆粮食袋子前。所有人都看向他。

“弟兄们，”赵大山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有些沙哑，“粮食，药，都送到了。是‘掌柜’……是以前关照咱们的‘朋友’，没忘了咱们，挤出来的。东西不多，但能救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其在“黑塔”脸上多停了一秒。

“我知道，最近日子难熬，有人心里不踏实，觉得没盼头了。甚至，可能有人觉得，跟了日本人，就能吃香喝辣，不用在这山里受罪。”

窝棚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黑塔”脸色一变，他身边那几个人眼神闪烁。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赵大山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股狠劲，“我赵大山，当年跟着杨司令打鬼子，就没想过要穿那身黄皮！老李掌柜为啥死的？咱们那么多弟兄为啥死的？就为了不当亡国奴！现在，咱们是难，是快揭不开锅了，但咱们脊梁骨没断！谁要是觉得，给日本人当狗，舔日本人脚丫子，能算条活路——”

他“哐”一声，把腰间那把磨得亮的匣子枪拍在旁边的粮食袋子上。

“——先问问我手里这家伙，答不答应！也问问躺在那儿（他指向伤员）的兄弟，答不答应！更问问山下被鬼子祸害死的父老乡亲，答不答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窝棚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油布的呼啦声。那些原本眼神闪烁的人，都不敢看赵大山。几个年轻点的战士，眼睛却亮了，胸脯挺了起来。

“黑塔”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死死盯着赵大山，又看看那堆粮食，最后目光落在赵大山手边的枪上。他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掏出旱烟袋，闷头点火，不再吭声。

他身边那几个人，见“黑塔”怂了，也都缩了缩脖子，挪开目光。

赵大山心里松了口气，知道暂时压住了。他不能逼得太急，队伍不能再分裂了。

“王大力！”他喊道。

“在！”王大力从人堆里站出来，他刚帮着清点完药品。

“粮食统一保管，按人头，定量分。咸盐和药，你管着，紧着伤员用。”赵大山吩咐道，语气缓和下来，“弟兄们，粮食有了，咱们就能熬过去。雪总会化，天总会晴。只要咱们人还在，枪还在，就有打回去的那一天！都打起精神来！”

“是！”窝棚里响起参差不齐、但总算有了点力气的应答。

粮食和药品被小心地搬进一个相对干燥的窝棚存放。有了吃的，营地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一些，有人开始去弄雪烧水，准备煮粥。

赵大山把王大力叫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大力，送东西来的人，除了传那句话，还说什么没有？城里……现在怎么样？”赵大山低声问。

王大力摇摇头“那个冯老七，滑得很，只交货传话，别的啥也不说，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我看他神色，也挺紧张的，估计这趟差事对他来说也不轻松。”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赵队长，宋科长这次……冒了很大风险。这批货，恐怕是他自己掏腰包，还动用了不一般的关系。他信里那意思……是让咱们稳住，别被外人挑拨。我担心，‘黑塔’他……”

“我知道。”赵大山打断他，脸上掠过一丝疲惫和狠厉，“‘黑塔’这王八蛋，贼心不死。有了粮，他暂时闹不起来，但肯定没憋好屁。你这两天，暗中留意着点他和他那几个人，特别是下山的路。我估摸着，他肯定还得跟‘座山雕’那边勾搭。”

“明白。”王大力点头。

“另外，”赵大山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用铅笔头写了几行字，“这个，你想办法，看能不能递回城里，给宋科长。就说，货和信都收到了，情义记心里。雪大封山，正好猫冬。外头的‘买卖’，暂且不谈。山高水长，各自保重，盼有再见之时。”

王大力接过烟盒纸，小心地藏好“队长，咱们……”

“咱们哪儿也不去。”赵大山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林，眼神坚定，“就在这儿，扎根，活下去。等开春，等老宋说的‘前程’。只要还有一个人，一杆枪，咱这面旗，就不能倒！”

王大力用力点了点头。

不远处，“黑塔”蹲在窝棚边抽烟，烟雾缭绕后面，他阴鸷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赵大山和王大力这边，又看看存放粮食的窝棚，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山下，冯老七带着人，已经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地界。他摸着怀里宋梅生后来额外赏的一块大洋，心里盘算着。这趟虽然危险，但油水确实厚。不过……“座山雕”那边派来接触的人，话里话外，对山里这支“穷抗联”的兴趣，似乎出了他的预期。也许，这条线，以后还能用得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莽莽苍苍的雪山，啐了一口“妈的，这鬼地方，这要命的买卖……”

然后，他裹紧皮袄，催促着手下，加快脚步往城里赶。他得赶紧把“山货已送到”的消息，想办法透给宋科长那边。至于山里以后是死是活，是火并还是投降，关他冯老七屁事。钱到手，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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