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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支援赵大山上（第1页）

傍晚，鸿宾楼二楼雅间。

宋梅生到的时候，冯老七已经在了，正夹着一筷子葱烧海参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油光。见宋梅生进来，他赶紧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精明的笑。

“宋科长，您来了！快坐快坐！菜刚上，趁热！”

宋梅生没坐，走到窗边，掀起一点窗帘往下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他回身，坐到冯老七对面，没碰桌上的酒杯碗筷。

“老七，长话短说。”宋梅生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有批‘山货’，要送到黑龙沟东边的老金沟，交给一个叫‘山猫’的人。这是清单。”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转盘上，转到冯老七面前。

冯老七拿起纸，打开。上面列着高粱米十石，玉米面五石，咸盐两包，止血粉、磺胺各若干，还有一些棉布和针线。量不算特别大，但在这年月，尤其是要往山里运，这就是硬通货。

冯老七眯着眼看完，没说话，把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他没看宋梅生，而是看着桌上的海参，咂了咂嘴。

“宋科长，”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为难，“这单‘货’……有点扎手啊。您知道，往山里走，现在可不比从前。日本人卡子一道接着一道，查得严。山里也不太平，除了抗联的，还有好几股胡子，黑吃黑是常事。您这又是粮食又是药的，太惹眼了。”

“所以找你。”宋梅生看着他，“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哈尔滨到山里，肯定有自己的路子。价钱好说。”

冯老七笑了，搓了搓手“宋科长，不是钱的事。是风险，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您这些东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干啥用的。万一……我说万一啊，在路上被日本人截了，或者被哪路神仙黑了，追查起来，我老七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你怕了？”宋梅生语气平淡。

“怕，当然怕。”冯老七倒是光棍，压低声音，“宋科长，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干的……也不是寻常买卖。我老七就想混口饭吃，安稳钱。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一次两次是情分，次数多了，这心里，它不踏实啊。”

“你上次收金条的时候，可没说不踏实。”宋梅生提醒他。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冯老七叹了口气，“宋科长，实不相瞒，最近风声紧。特务科那个高岛，像条疯狗，到处咬人。道上几个兄弟，就因为倒腾了点紧俏物资，被他抓进去，现在还没出来呢。我这儿，也有人盯着。这节骨眼上……”

“加三成。”宋梅生打断他。

冯老七话头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着脸“宋科长，这不是钱的事……”

“五成。”宋梅生加码，声音冷了一分，“东西，五天内必须送到。这是定金。”他又掏出两根小黄鱼，轻轻放在那张清单旁边。金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冯老七的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两根金条，又看看宋梅生没什么表情的脸，内心挣扎全写在脸上。贪婪，恐惧，犹豫。

“宋科长，”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您……您能不能透个底，这‘山货’，到底是给哪路神仙预备的？也好让我心里有个谱，万一……万一有事，我知道该怎么说话，往哪边推。”

宋梅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老七，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脖子上的脑袋才越稳。你只要知道，这买卖，比你想象的背景深。把事情办漂亮了，以后还有的是合作。办砸了，或者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手指轻轻一掰，“咔嚓”一声，筷子断成两截。

冯老七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干笑两声“那是，那是，宋科长您说的对。是我多嘴，多嘴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把抓过清单和金条，揣进怀里。

“行！宋科长，您既然这么信得过我老七，这活儿，我接了！五天，东西准到老金沟，‘山猫’手里！我亲自安排最信得过的兄弟走这趟线！”

“不是信得过的兄弟。”宋梅生纠正他，“是你亲自跟一趟。至少，跟到进山前最后一个卡子。我要万无一失。”

冯老七脸色变了变“我……我亲自跟？宋科长，这……”

“加的那五成里，包含你亲自跑腿的辛苦费。”宋梅生站起身，拿起礼帽，“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我要知道你具体的路线、用人、和出时间。没问题吧？”

冯老七张了张嘴，看着宋梅生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耷拉下肩膀“没……没问题。”

“还有，”宋梅生走到门口，回头，“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收货人‘赵大山’手里。记住，是‘赵大山’，不是‘山猫’。如果赵大山问起谁送的，你就说，‘掌柜的虽然不在了，但答应伙计们的份子钱，年底一定结清。’就这一句，多的别说。”

他又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好的小信封，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冯老七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宋梅生，眼神复杂极了。他终于确定，这趟“山货”，和山里的“抗联”脱不了干系。这是真正的杀头买卖。但金条是真的，宋梅生的威胁也是真的。他咬了咬牙“明白了。话一定带到。”

宋梅生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下楼远去，冯老七一屁股坐回椅子，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下肚，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气。他看着怀里揣着金条和清单的地方，又看看柜子上那封要命的信，脸色阴晴不定。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世道，骂这要命的差事，还是骂自己管不住的贪心。但很快，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赌徒般的狠色。富贵险中求，干了这一票大的，说不定就能金盆洗手，去南边做个富家翁……

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等那边接通，压低声音说“歪嘴，是我。准备一下，有大活儿。对，要绝对可靠的兄弟，家伙也准备好。还有，帮我约一下‘座山雕’那边管事的，就说……我老七有笔生意，想跟他聊聊……”

他放下电话，眼神闪烁。宋梅生让他亲自跟，他当然会跟。但他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他总得有能交换的筹码。“座山雕”那边一直对山里的抗联感兴趣，或许……

他走到柜子前，拿起那封火漆信，在手里掂了掂，最终还是小心地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这封信，也许能换条命，也许，会更快地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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