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也没说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这些东西,池羡鱼没必要知道。
可池羡鱼还是懂了。
他怎么会不懂呢?
从秦纵的只言片语中,他就知道晏酩归其实在晏家过得一点都不好,知道他在晏家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可能连一顿安稳饭都要揣着十二分的心思去算计。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地不好。
“大骗子!”池羡鱼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边去医药箱里翻找生理盐水,一边小声嘟囔着吐槽:“你又不是钢铁侠,怎么可能不疼?再说就算是铁打的,那打下去也是会留印的。”
说着,他捏起一跟棉签,蘸了下生理盐水,犹豫了半天,才敢轻轻贴在晏酩归最浅的一道鞭痕上。
生理盐水渗进破损的皮肤时,晏酩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后背猛地绷紧,肩胛骨的线条瞬间凌厉起来。
池羡鱼的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晏酩归缓了缓,侧头看向他,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唇角却微微勾着,“不疼,是你太小心了,反而有点痒。”
骗鬼呢。
池羡鱼瘪着嘴,眼泪又要往下掉,却还是忍住了。
他换了根棉签,不敢用太大劲,只能一点一点蘸着生理盐水,擦去伤口边缘凝结的血痂和组织液。
那些深褐色的鞭痕被浸得泛白,狰狞的纹路在灯光下愈清晰,看得池羡鱼心口一阵阵紧。
“哥,”池羡鱼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下次他们再打你,你能不能躲开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池羡鱼听见晏酩归低低笑了一声。
“行。”晏酩归的声音响起来,语调是池羡鱼熟悉的、那种温温润润的调子,“下次他们再动手,我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头都不回一下,行不行?”
他说得那样轻松、那样自然,仿佛在承诺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似的。
可池羡鱼却知道这话只是哄哄他罢了,要是能躲的话,谁愿意杵在那儿挨打啊?
就像他小时候犯了错,外婆拎着藤条要打他手心,他也不敢躲一样。
池羡鱼叹了口气,很难相信,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动手打这么大的孩子,就这还豪门呢!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动作更轻、更小心地继续替晏酩归处理伤口。
晏酩归也没再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可这种沉默的忍耐,比直接喊出来更让池羡鱼心头涩。
他忍不住想,晏酩归的妈妈那么早就去世了,是不是每次被打完,他都是这样一个人强撑着,也没人给他上药,或是抱抱他,问他疼不疼。
只要这样一想,池羡鱼的眼泪就又要掉下来了。
他哥真可怜啊。
好不容易给伤口表面消完毒,池羡鱼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条已经用掉一半的药膏,用棉签挑起一点,开始均匀地涂抹在晏酩归的背上。
清凉的药膏或许能带走一丝灼痛,池羡鱼一边涂抹,一边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伤处,晏酩归的呼吸几乎立刻就乱了一拍,原本搭在垫子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埋在枕头里的下颌线都绷紧了一瞬。
“小鱼,”晏酩归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侧头看向池羡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像被温水浸过,氤氲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别吹了。”
池羡鱼被他看得一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怎么了?是不是我吹得太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