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正要接话,却听见晏酩归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只是我这人天生就笨,摆弄不来晏家那么大的摊子,反倒守着自己的小铺子,每天算算账跑跑腿,睡得踏实。”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何叔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劝两句,晏酩归却抢先一步,笑容更深了些。
“倒是辛苦何叔了,大晚上的还得替父亲跑这一趟,传这些话。”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样子,“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何叔回去休息了,替我再谢过父亲,他的关心我心领了。”
话音落,晏酩归轻轻一转车钥匙,动机出一声低沉的轻响,车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温和的眉眼,却让何叔莫名觉得后背寒。
不等何叔再说什么,晏酩归已经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出去,后视镜里何叔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晏酩归的脸色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路灯昏黄,树影被风一吹,在车窗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晏酩归踩下刹车,仰靠在座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后背的伤口像是被火燎一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一片皮肉,疼得他手指都在颤。
缓了几秒,晏酩归缓缓脱下外套,白衬衫背后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黏在伤口上,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
晏酩归低低啧了一声,等会儿池羡鱼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知道又要掉多少眼泪。
他咬着牙将黏在伤口上的布料一点点扯开,半褪下衬衫,然后从副驾的抽屉里翻出纸巾抽了几张,用纸巾简单按压了一下伤口。
血还在渗,纸巾很快就被染红了,晏酩归看了一眼,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把纸巾揉成团,丢进了车载垃圾桶。
简单处理过后,他重新穿上衬衫披好外套,确保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之后,才重新动车子。
车子驶入绿意居时夜色已深,别墅区的路灯在车道旁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晏酩归将车停进车库,还没下车,就听见车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再次检查了外套的遮挡,确保从正面看不出任何端倪,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站到了车库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池羡鱼紧蹙的眉峰,和眼底盛着的焦灼。
他大概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件单薄的卫衣,缩手缩脚地站在那里。
看到晏酩归下车,他立刻上前两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晏酩归一边锁车,一边很自然地转过身,用伤得不算太严重的右边身体对着池羡鱼,“都说了只是喝了点酒,你怎么一直站在外面?密码我没改过,你不是知道吗?”
池羡鱼小声嘟囔道:“我担心你嘛,你在电话里声音那么哑,呼吸也比平时重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库,初秋的夜风拂过庭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池羡鱼跟在晏酩归身后半步,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混在晏酩归身上的迦南香里,其实不算特别明显。
但他脚步顿了顿,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晏酩归的背影上。
晏酩归走得很慢,似乎与平常无异,可仔细看,还是能现他左肩微微向内收着,每走一步身体都有一瞬极轻微的僵硬,像是在忍耐某种疼痛。
“哥,你”池羡鱼皱起眉,刚想开口追问,两人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廊灯底下。
暖黄的光线泼洒下来,晏酩归的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连唇色都褪得浅,尽管他已经尽力掩饰和调整,但失血和疼痛带来的虚弱感依然难以完全掩饰。
方才在车库里光线昏暗还能遮掩,而此刻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那份苍白根本藏不住。
晏酩归已经走到了入户门前,低着头输入密码,滴一声后,门应声弹开。
他推开门,暖黄的室内光线涌出,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也照出了他整个人的疲惫与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