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晏酩归还是那样沉沉地望着他,低声道:“太痒了。”
池羡鱼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还是乖乖离他远了一点,只是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生怕弄疼了他。
晏酩归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种难以忍受的状态里松懈下来。
大概是药膏的止疼效果不错,晏酩归的眉宇终于松了几分,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他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看着这样的晏酩归,池羡鱼感觉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涩。
一种混杂着心疼与依恋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想伸手抱抱现在的晏酩归,也想抱抱小时候的晏酩归。
“哥。”池羡鱼放下药膏,趴在沙边上,伸手轻轻碰了下晏酩归的睫毛,轻声说:“以后我来爱你吧。”
“虽然我也没什么亲人了,也给不了你很多东西,但是……”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毛,很小声地说:“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我陪着池临渊那样,不让你自己一个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枯枝摩挲窗棂的细碎声响。
暖黄的台灯在地毯上投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像是再也拆不开一样。
晏酩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仁里盛着暖黄的灯光,像浸了一汪融化的蜜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池羡鱼。
池羡鱼呆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见晏酩归低哑的嗓音。
他说:“池羡鱼,你不介意吗?”
池羡鱼一愣,“介意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利用你报复秦纵,我对你的好,全都掺杂了算计和利用。”
看着池羡鱼逐渐睁大的眼睛,晏酩归声音平静地继续说:“我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温和可靠的哥哥,我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肮脏下作的坏人。”
“这样的我,”晏酩归最后问,目光沉静得可怕,“你真的不介意?”
池羡鱼呆住了。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这些话十分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遍。
可那时候说这些的晏酩归,眼神是那样悲伤和自厌,好似要把自己踩进泥里,只为求一个被抛弃的理由。
而那时候的池羡鱼是怎么回答的呢?
池羡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给出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模一样的答案。
“晏酩归,我一点都不介意。”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不都是纯粹的啊。”
池羡鱼眨巴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晏酩归,那双干净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里面映着晏酩归的影子。
“我外婆疼我,但有时候也会因为池临渊生病顾不上我,甚至会因为我没照顾好池临渊,打我骂我。我在外面打工,老板对我笑,可能也只是因为我活干得好,能给他赚钱。”
“你有你的目的和你的算计,但那是你的事。”池羡鱼说,“我只管我得到的,你也护着我、帮助我了呀,反正我觉得自己比以前变得更好了。我外婆说了,如果一个人总是让你哭,让你觉得自己很差劲,那不管他嘴上说得多好听,他对你都不是真的好。”
“所以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坏,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池羡鱼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晏酩归的手背,“在我这里,你就是我哥,是我最喜欢、最重要的人。”
晏酩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种微妙的频率。
池羡鱼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正想往后缩一缩,后颈就被人倏然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