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路边停下,晏酩归却没有下车,甚至没有降下车窗。他就坐在昏暗的车厢后座,隔着深色的车窗膜,静静看着街对面的争执。
男人始终不依不饶,指着袋子里的东西,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路人也回头观望。
池羡鱼只能不断点头,双手合十,身体越来越低,几乎要弯下腰去。
晏酩归放在膝上的手无声收紧,攥成了拳。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牢牢锁在池羡鱼身上,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让司机过去处理,或者打个电话找人解决。
但是下一刻,男人突然猛地将手里的餐袋狠狠掼在地上,汤汁和饭菜瞬间泼洒出来,溅在池羡鱼的裤腿和鞋面上,场面瞬间一片狼藉。
池羡鱼像是被那声闷响和突如其来的污秽惊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人终于消了气,骂了几句后愤愤转身,“砰”地甩上了旁边居民楼的门洞。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很快散去了,小市的店员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池羡鱼用力吸了吸酸的鼻子,忍着眼泪蹲下身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狼藉,可是只要一想到今天辛苦赚的一百块马上就要因为男人的一个差评和投诉没了,说不定还要倒贴赔偿餐费,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池羡鱼抬手胡乱抹过眼睛,但新的水痕很快又在他沾着污渍的脸颊上晕开,根本止不住,越抹越多。
真没用。他在心里骂自己,多大点事,哭什么哭啊。
可越是骂,眼泪就掉得越凶。
不只是为这一单,也不只是为可能被扣掉的钱。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沉甸甸的东西,都在这个狼狈难堪的傍晚,混着身上未散的汗热和眼泪的咸涩,一股脑地翻腾上来
深夜对着手机刷新了无数遍接稿平台的后台,却现私信空空如也,或是已读不回。还有晏酩归那天早上客气又疏离的眼神,和那个被他推过来的、冷冰冰的信封。
最重要的,是银行卡余额后面那个一点点减少,令人心慌的数字。
池羡鱼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很小声地哭了出来。
他想,反正这里人来人往,反正这里很吵,他就算偷偷哭一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下一秒,一片沉甸甸的、带着暖意的重量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肩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池羡鱼一惊,猛地顿住,连抽泣都噎在了喉咙里。
拢住他的是一件西装外套,柔软的布料贴着他还沾着泪痕和污渍的脸颊,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很淡的、清冽又沉稳的迦南香气,很熟悉的味道。
池羡鱼挂着两包眼泪,懵懵地从西装外套底下探仰起脸来,然后就对上了晏酩归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疏淡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很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笼罩着他。
池羡鱼听到晏酩归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好像绷着一根很紧的弦,他说:“别哭了。”
第46章你不是不想让我靠近你吗
池羡鱼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脸上湿漉漉的泪痕被风一吹,带起细微的凉意,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想把自己重新藏回那件带着晏酩归体温的西装外套里去,或者至少低下头,躲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注视。
可晏酩归没给他机会。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一边的肩膀,将他微微颤的身体扶住。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尖掠过他额前被泪水和冷汗濡湿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