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羡鱼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睛,以为会迎来什么。
但那只手却顿了一下,带着一种生疏的迟疑,指腹极快地、小心翼翼地蹭过他湿漉漉的眼角。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池羡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晏酩归已经收回手,池羡鱼听到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更哑,像是一道无声的叹息:“别哭了。”
仿佛池羡鱼的眼泪是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
池羡鱼喉咙紧,鼻尖酸涩得更厉害。
他想说“不用你管”,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不出来,只睁着那双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晏酩归,像一个迷了路、连哭都不敢太大声的小动物。
晏酩归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垂下眼,另只手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池羡鱼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晏酩归本能地托住他。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池羡鱼身上那件溅满油污的外卖服上,眉头蹙得更紧,薄唇抿成一线,侧脸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池羡鱼身上那件外卖冲锋衣的拉链头。
“哗啦”一声轻响,拉链被他干脆利落地从顶端拉到了底部,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有些白的黑色短袖。
带着凉意的晚风瞬间灌入,池羡鱼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配合地抬起胳膊,任由晏酩归帮他脱下来。
晏酩归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那件明黄色外卖服的后领。
“别穿了。”他声音很低,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臂一扬
那件还带着池羡鱼体温的橙黄色冲锋衣,不偏不倚落进了几步之外的绿色垃圾桶内。
池羡鱼霎时呆住,抬着的手臂还停留在半空,愕然看着那垃圾桶。
那件衣服是他跑单的平台的,虽然脏了,但洗洗也还能穿。
就这么,扔了?
晏酩归却已不再看那垃圾桶一眼。他收回手,视线再次落在池羡鱼身上那件单薄的旧黑短袖上,然后伸手将刚才披在池羡鱼肩上,因为动作滑落的外套用力拢了拢,更严实地裹住他。
“能走吗?”晏酩归声线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和缓了些。
池羡鱼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晏酩归却什么都没问,直接握住池羡鱼冰凉的手,整个包覆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他转身朝路边那辆黑色宾利走去。
池羡鱼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有点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
他被牵着,几乎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晏酩归身后亦步亦趋。
走到车边时,后座的门已经打开,那位向来沉默专业的司机不知何时已悄然下车,正垂手立在几步之外,目光礼貌地避开,仿佛只是街边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
晏酩归略一颔,司机便微微欠身,无声地退向更远处的树影下。
下一秒,车门关上,将街头闷热的晚风和嘈杂彻底隔绝,池羡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池羡鱼披着晏酩归的西服外套,缩手缩脚地坐着,脸上的泪痕混着汗水和灰尘,在车内光线下一塌糊涂。
晏酩归坐在另一侧,与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挺拔。
池羡鱼偷偷看着晏酩归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正胡乱想着,晏酩归的视线已经无声地移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池羡鱼沾着污渍和泪痕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滑向他揪着西装下摆、指节微微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