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块跑了呢?
要是这快,跑到跟她相反的方向去呢?
“建国,捂住你儿……捂住老张头嘴。”她改了口,飞快地翻那块元件的背面,“都别出动静。”
老张头被这话噎得一愣:“我又没……”
“嘘。”
她指甲掐进元件的接缝,一点一点往外撬。塑壳裂了道口,里头那截铜丝露出来。她没工具。这破地方,连根针都得现找。
她舔了下指尖,蹭过那截铜丝。
舌尖一麻。
痛的。
她飞快地把那截裸铜往壳子边缘的金属框上一搭,断了。
那块东西“滴”地一声拔高,蓝得狠,闪得急了。
林建国看得头皮麻:“你、你这是……把它弄得更亮了?!”
“对。”姜晚已经直起身,“它越亮,那东西越认它。”
她侧过头,朝沟底南面那片乱石望了一眼。坠机点在那儿,钢渣碎铁堆了一地,全是金属。一块着疯的应答机扔进那堆铁里,反光、共振、漫反射——那台机器的算法,会把那一整片都当成一窝信号源。
够它分辨一阵了。
“往北。”她压着嗓子,“我数三声,跟着我跑,别回头。”
“那块东西呢?”老张头瞪着她手里那团蓝。
“送它回娘家。”
姜晚抬手,胳膊往后一沉,对着南面那片乱石,狠甩了出去。
那团蓝光划了道弧,砸进钢铁堆里,“哐当”一响,弹了两下,卡在两块翻倒的残骸中间,闪得更凶。
西边山脊上那团核桃大的蓝,顿了一下。
就那么半秒。
然后,它调了头。
不再朝山坳压,而是斜着,往南面那片乱石的方向,一寸一寸地飘过去。
老张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活了六十多年,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迷路是家常便饭。他方才亲眼看着这丫头,舔了一口铜丝,搭了一下铁框,把那个能要他们三条命的鬼东西,三两下哄得调了头。
那不是鬼。那是机器。
可机器,咋还能被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
他这辈子见过会修收音机的,见过会鼓捣拖拉机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围着机器转,哄着求着伺候。
这丫头不一样。
这丫头是机器围着她转。
“愣啥。”姜晚已经猫着腰往北挪,“跑。”
林建国回过神,一把拽住老张头的胳膊,三人贴着沟壁,往北边那道更窄的石缝里钻。
身后那片乱石堆里,蓝光闪得越来越急。西边那团也越压越近,两点蓝芒在南面那堆钢铁上头交汇,一明一灭,搅成一团。
姜晚在前头领路,脚下踩得又稳又准,哪块石头活、哪处土松,她仿佛踩之前就算过一遍。
林建国跟在她身后,半步都没敢落下。
这个当爹的,心里头那点东西,又翻上来了。
十几年。劳改、批斗、东躲西藏,他没在这丫头身边待过几天囫囵日子。他一直当为丫头是被苦命熬出来的早慧——懂事,能扛,话少。
可方才那一甩,把他这点想头,全甩碎了。
懂事的孩子,遇见鬼东西,是哭、是躲、是钻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