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扶着石壁,指尖碰到湿滑的苔藓。
最底层。
一口铜炉架在石台上。
炉下炭火通红。
炉中药液翻滚,泛着暗紫色的泡沫。
齐怀璧站在铜炉旁。
手里握着一柄长勺。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转头。
他怎么说?
让你来。
顾长清站在石阶最后一级上。
他说想看看你的手抖不抖。
齐怀璧沉默五息。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那张和宇文朔有着同一种眼形的脸。
他比他父亲强。
长勺探入铜炉。
舀出最后一勺暗紫色药液,缓缓倒入白玉瓶中。
药液入瓶的声音很轻。
像雨滴落进深潭。
齐怀璧把白玉瓶递出来。
手很稳。
顾长清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瓶身的一瞬,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齐怀璧说话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弧。
弯弯的。
浅浅的。
和郑安草席涂鸦上那个笑脸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教了那个孩子十年。
手上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顾长清把白玉瓶收进怀中。
转身往石阶上走。
走到第三级时,他停了。
不是因为齐怀璧说了什么。
是因为他看见了石台上的东西。
铜炉旁边,并排放着两只白玉瓶。
一只空了。
就是他手里这只。
另一只——也是空的。
瓶口残留着同样的暗紫色药渍。
干涸程度比他手中这只深。
至少早了三天。
顾长清的脚步钉在石阶上。
三天前。
齐怀璧已经炼过一炉。
给谁的?
他转头。
齐怀璧蹲在铜炉旁,正在用铁钳夹灭炭火。
火光一寸一寸暗下去,映着他平静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