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本宫够不够本?”
翠儿跪在榻前,不敢接话。
“够本了。”武惠妃自问自答,嘴角弯了弯,“可本宫总觉得……”
她没说下去。
殿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投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走动。
武惠妃盯着窗纸上的影子,忽然打了个寒噤,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把灯点上。”
“娘娘,您刚说撤了……”
“点上!”她声音尖利起来,“本宫让你点上!”
翠儿慌忙去点灯。
灯亮了,窗纸上的影子被盖住了。
武惠妃松了口气,靠在枕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盯着那盏新点的油灯。
灯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焰里探出头来,朝她笑。
她闭上眼。
一夜无眠。
三日后,骊山温泉宫传来消息:惠妃武氏,薨。
死时三十九岁。
据说死前一夜,她忽然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殿门喊了一声“圣人”。
殿门开着,门外是骊山的夜,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山道上有一盏孤灯在动。
那盏灯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走,又像是在飘。
她喊完那一声,就倒下去了,再没起来。
太医说是心疾猝发。
宫女们却说,惠妃娘娘死前,殿里那八十一盏灯,同时灭了。
一盏没剩。
——
武惠妃的死讯传回长安时,李隆基正在梨园听曲。
高力士躬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隆基手里的檀板顿了一下,停了半拍,又接上了节奏。
一曲终了,他才搁下檀板,问:“什么时候的事?”
“前夜。”
“她临了说什么没有?”
“宫人回话,说惠妃娘娘喊了一声‘圣人’。”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梨园弟子们垂手立着,谁也不敢出声。
殿外的海棠正开得盛,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
“着礼部拟谥号。”李隆基终于开口,“葬仪按贵妃礼。”
“是。”
“寿王那边……”
“寿王殿下已递了折子,请求赴骊山治丧。”
李隆基想了想:“让他去。治丧的事,让他操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