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现在的她已经精神失常,没必要了。”
……
“殿下,该上朝了。”
杨玉环替他系好革带,退后半步,端详了一息,又抬手正了正他的幞头。
“殿下穿这身王服,比平日好看。”
李琩苦笑:“我穿上龙袍,或许更好看。”
杨玉环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她今年刚满十八,生得丰润明艳,一双杏眼含着水光。
可此刻那水光底下压着的东西,李琩没看懂。
“殿下,”她声音很轻,“这话不能在外面说。”
“我知道。”李琩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叹了口气,“可母妃病成那样,我总得想以后。”
杨玉环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个是满面愁容的亲王,一个是花容月貌的王妃。
“殿下,妾身说句实话,您别恼。”
“你说。”
“您想不想当太子,不在您,在圣人。
圣人想不想让您当太子,不在您,在圣人自己。”
李琩从镜中看她:“你这话,跟李相说的一模一样。”
杨玉环垂下眼,没有再说话,只从衣架上取了披风替他系上。
——
十二月。
骊山温泉宫。
武惠妃病不见好,人却越来越瘦。
太医每日请脉,换了七八个方子,药渣堆了半院子。
病势只是沉下去,沉下去,像掉进一口没有底的井。
她整夜整夜不睡,也不许灭灯。
四十九盏变八十一盏,最后把整座偏殿都点满了,连廊下都挂上了灯笼。
远远望去,像烧着了一样。
她时常盯着某个角落,忽然说一句:“你来了?”
宫女们吓得脊背发凉,回头去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有一夜,她忽然清醒了片刻。
那夜她让人把所有的灯都撤了,只留了一盏小油灯在榻边。
她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倒还是美的,只是像一张褪了色的画。
“翠儿。”
“奴婢在。”
“本宫今年多大了?”
“娘娘……三十九了。”
“三十九。”她咂摸了一下这个数,“本宫十七岁入宫,跟了圣人二十二年。”
她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嘴,帕子上沾了点血丝,她看了一眼,团起来塞到枕下。
“本宫这辈子,从一个才人爬到惠妃,生了寿王,扳倒了废了太子,杀了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