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地方上经营了几百年,根扎得比朝廷的衙门还深。
新政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当然要跳脚。”
源乾曜没有接话。他出身鲜卑贵族,祖上是北魏太尉源贺,入唐以来源家世代为官,可说到底,他们终究不是汉人。
汉人世家的圈子,他进不去,也不想进。
张九龄说的没错,江南这场风波不是民变,是世家反扑。
可正因为是世家反扑,才更难办。
民变可以用兵镇压,世家反扑却不能。
因为他们不拿刀,他们拿的是人脉、是银子、是祖宗传下来的名望。
这些东西,刀砍不断,火烧不尽。
“我去一趟侍中府。”张九龄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这事得让冯侍中知道。
他在江南布了眼线,陆象先下一步要做什么,他比咱们清楚。”
源乾曜和裴耀卿同时点了点头。
张九龄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源乾曜“源相,还有一件事。
陆象先的侄子陆伯言,已经在长安住了好几天了。
他见过李林甫,也见过寿王府的人。
江南那边在点火,长安这边在接应。
这把火能不能扑灭,不在于苏州府衙门口那千把人,而在于长安城里这盘棋。”
源乾曜的眉头拧了起来。李林甫和寿王府。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多想。
寿王是武惠妃的儿子,武惠妃刚重新掌了后宫,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
李林甫在御史台虽然被冯仁压了一头,可御史中丞的位子还在,弹劾百官的权力还在。
这两个人若是联手替江南世家说话,朝堂上的风向怕是又要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九龄已经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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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到侍中府时,冯仁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
秋后的西瓜不算甜,籽多肉少,冯仁啃了两口就把瓜皮往石桌上一丢,拿袖子擦了擦嘴。
费鸡师拄着拐杖坐在廊下,面前也搁着一块瓜皮,啃得比冯仁干净,只剩一层薄薄的青皮。
“先生。”张九龄跨进院门,拱了拱手,“江南出事了。”
冯仁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说。吃瓜吗?”
“不吃了。”
张九龄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抽出那份急报递过去。
“陆象先在苏州府衙门前聚众千人,焚烧新政告示,扬言江南士绅宁死不从。”
冯仁毫不在意,“你报圣人了吗?”
“还没报。”
张九龄摇了摇头,“陆象先动手之前,长安这边已经有人在替他造势了。”
冯仁把瓜皮往石桌上一丢,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整了整青衫的衣襟。
“有胆,既然他们先越界,那就到我出手了。”
“先生打算怎么做?”张九龄问。
“简单,埋人呗。”
“先生。”张九龄斟酌着措辞,“陆象先毕竟是致仕老臣,当过宰相的人。
若是不经三司会审就直接……”
“谁说不经三审?”冯仁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我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吗?”
张九龄111¬¬“先生,你觉得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冯仁脸红了几分,挠挠头,“天灾人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