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
“现在我觉得……坐在那上面的人,心里一定有很多很重的东西。”
冯仁转过身。
“什么感觉?”
李显想了想。
“很冷。”他说,“也很累。”
冯仁没有答话。
他继续向山下走去。
——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阿泰尔生起火堆,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囊。
李显瘫坐在火边,这一天一夜的惊吓与赶路让他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冯仁靠着一块山石,闭着眼睛。
他没有吃干粮,也没有喝水。
李显偷看了他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先生……您喝点水。”
冯仁睁开眼。
他看了李显片刻,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李显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明天还上山吗?”
“不上。”
冯仁把水囊递还给他。
“下山,回长安。”
李显一愣。
“可是蛇之手还在山里……”
“赵五郎去查了。”
冯仁重新闭上眼,“查清楚了,再上山。”
李显沉默了。
他想起赵五郎跪在林中的样子,想起他颈侧那道细细的血痕。
“先生,”他低声问,“赵五郎……他真的能查到吗?”
“能。”
冯仁没有睁眼。
“他师父跪了七年,他跪不下去。”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李显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当皇帝难多了。
——
三日后,冯仁踏进安邑坊冯府的大门。
落雁正在院中晾晒药材,抬头看见他,手上的竹匾微微一晃。
她没有问“事情办完了吗”,也没有问“还顺利吗”。
她只是放下竹匾,迎上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然后说:“瘦了。”
冯仁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
冯玥从内堂跑出来,看见父亲,眼眶一下子红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