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上来,上下打量着冯仁,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长出一口气。
“娘和莉娜每天都在念您……”
“念什么?”冯仁嘴角微微一扯,“念我几时死在外头?”
“爹!”冯玥气得跺脚。
冯朔从内院快步迎出,看到父亲平安归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父亲,苏无名那边——”
“不急。”冯仁打断他,“先吃饭。”
——
晚饭后,冯府后堂。
冯朔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两千四百二十人!”他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水渍四溅。
“姜五这个狗贼!父亲当年把丙字营交给他……”
“死了。”冯仁说。
冯朔的怒骂卡在喉咙里。
“阿泰尔杀的。”冯仁说,“临死他笑了。”
冯朔怔住。
落雁垂下眼帘。
冯玥的眼泪滚了下来。
莉娜沉默地握住她的手。
“还有十几个老卒。”冯仁说,“跟着跪了七年,也跟着卖了七年。
阿泰尔杀的时候,没人躲,没人跑,没人拔刀。”
他顿了顿。
“他们闭着眼睛等死的。”
后堂一片死寂。
冯朔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却慢慢松开了。
“那……那个赵五郎呢?”他哑声问。
“活着。”冯仁说,“他选活着。”
他取出那本染着汗渍与旧血迹的羊皮纸名册,放在案上。
“两千四百二十个名字。他记的。”
冯朔接过名册,一页页翻过去。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动。
“李老实……”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冯仁看着他。
“旅贲军的老人。”冯朔说,声音有些涩。
“显庆二年,儿子在陇右战死,他求我把尸带回长安。
我去了,带回来了。
后来他告老还乡,说想回终南山种地……”
他没有说下去。
他把名册合上,轻轻放回案几。
“欠他们的。”他说,“这辈子还不完。”
——
夜深。
冯仁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没有月亮。
他取出那本名册,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