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的声音极度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
荀俭顺着刘禅的力道站起身,但他的目光依然垂着,不敢直视天颜。
刘禅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古旧的木匣,没有伸手去拿。
“舞阳县印、户籍、账目,朕一概不收。”
刘禅的声音在阵前清晰地回荡。
“仍交还于你。”
荀俭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禅,那一瞬间,他苍老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
交城不收?
哪有大军压境,受降却不纳印的道理?
刘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日起,舞阳还是舞阳,荀俭还是县令。大汉只过境,不取城。”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火炮列阵还要震撼。
这是刘禅在宛城对魏延定下的“刀背不落”的第一次具体兑现——
亮刀,不夺权!
他要的不是一座两座城池的占领,他要的是整个颍川世族的心理崩溃和政治倒戈。他要让所有颍川的豪门看到,大汉的铁蹄踏过,不是来抄家灭族的,而是来建立新秩序的。你们的田产还是你们的,你们的官位还是你们的,只要你们改换门庭,大汉的刀,永远不会落在你们的脖子上。
荀俭呆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的眼神猛地一亮,那是一种死里逃生、甚至看到了无尽利益和希望的狂热光芒。
他噗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冻土上,出“砰”的一声闷响。
“草民代舞阳百姓——谢陛下天恩!”
他没有自称微臣,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依然是大魏的县令,但在这一磕之中,颍川荀氏在舞阳的根基,已经彻底连根拔起,倒向了大汉。
刘禅微笑着再次扶他起身。
在扶起荀俭的同时,刘禅的余光极其隐秘地扫向了身后的刘承。
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正死死地攥着那封细茧纸家书。
他的呼吸极其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一向强作镇定的眼眸里,此刻有一种刘禅看不懂的东西在熊熊燃烧。
那不是单纯的激动,也不是单纯的恐惧。
那是一种信仰正在崩塌,而另一种更庞大、更残酷的真实正在重塑的剧痛感。
刘禅没有问他。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边的赵广极轻地说了一句
“让那个半聋半瞎的老者,活着找到。”
赵广心神一凛,立刻抱拳低声领命“是!”
半个时辰后。
舞阳城门大开,但大汉的军队并没有进入舞阳城。
魏延冷着脸,按刘禅的将令,率领前锋营绕城而过。
一万五千名铁鹰锐士排成四路纵队,以极其严整的军容,踏着冻硬的官道,向北挺进。
三十辆玄武战车从舞阳城外两里处碾过。
“咔哒——咔哒——”
沉重的金属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石,出一种极其沉闷、却又极有节奏的声响。那种声音,像是大地的脉搏在震动。
二十门青铜火炮在战车之后,被高头大马牵引着。
当这支钢铁洪流经过时,舞阳城头上,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