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那位儒袍老者,把手里的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草民荀俭,颍川荀氏旁支,舞阳现任县令——荀氏族中第三子。”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漏风,但在死寂的阵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木匣内是舞阳县印、户籍册、府库账目。请大汉天子查验。”
魏延的瞳孔猛地收缩。
荀氏。
颍川荀氏!
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魏延太清楚了。这是颍川世族里的头一面旗,是曹魏中枢文官系统里最硬的一根骨头。当年荀彧、荀攸叔侄,几乎替曹操打理了半个天下的内政。
这种家族的人,这种骨子里刻着大魏正统的豪门,怎么会在大汉前锋的刀还没落下来之前,就主动开城献印?
而且,是荀氏的第三子。
这不仅仅是一个舞阳县令的投降,这是颍川荀氏在向大汉释放一个极其危险,又极其诱人的信号。
那朵青花……
魏延的脑子里闪过那个可怕的猜测。
他没有动木匣。
他连马都没有下。
“来人!”魏延沉喝一声,“按军规,飞马传报中军,请陛下亲临!”
一刻钟后。
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刘禅亲自带着五十骑白毦兵,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卷到了阵前。
刘承紧紧跟在刘禅的侧后方,他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战马在荀俭面前十步停下。
刘禅没有下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荀俭。
荀俭抬起头,看见刘禅的那一刻,他那原本端得极其平稳的木匣,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恐惧,有如释重负,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行君臣大礼。没有山呼万岁,没有叩九拜。
他只是放下木匣,双手交叠,深深地作了一揖。
“草民有眼无珠,请陛下责罚。”
刘禅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荀公,你这一开城,颍川荀氏的族老会饶你?”
刘禅的反问,极其刁钻。颍川世家最重家规族法。一个旁支子弟,未经族中允许,擅自向敌国献城,这在宗族内部是极其严重的死罪。甚至会被逐出族谱,死后不得入祖坟。
荀俭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种极其疲惫的笑。
那种笑,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火光,即使那火光可能会烧死自己。
“族老饶不饶我,不要紧。”
荀俭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