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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夺舍（第1页）

“他原来的身体还在金家地下的铅棺里。”金建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进去看了。病床上那具身体只是一具空壳，是他这些年在外游荡时用的一个临时容器。那具容器已经衰竭了，脑活动降到了植物人的水平。但金锜暗山真正的肉身，一直封在金家旧宅地下的一具铅棺里。那具铅棺我见过一次，在二十年前。金锜暗山带我去看过，说那是他最后的退路。现在他把退路用掉了。夺舍陈维明之后，他的元神有了新的容器，而铅棺里的那具肉身可能已经空了，也可能还维持着某种状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元神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那具铅棺了。”

欧阳墨笙将这条信息记在纸上，然后问了一句：“未健行和曾书亚的下落，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钟。然后金建强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是很久没有触碰过的东西：“未健行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二十一年前的夏天，地点在湘南。他当时已经完成了白水洞的初步勘测，准备做导流方案。曾书亚和他在一起。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消失了。金锜暗山后来告诉我，他们没有离开湘南，但他们‘去了一个不能再回来的地方’。我当时没有追问，因为我知道追问的后果。但我后来查过湘南当地的失踪人口档案，没有他们的记录。没有报案，没有销户，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就像被从地面上抹掉了一样。”

欧阳墨笙将“湘南”两个字圈起来，在下面画了一道线。白水洞。未健行和曾书亚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正是白水洞所在的那片区域。未云裳在石室里找到的那些残留痕迹——被金锜暗山封堵的主通道、被地气长期冲击的副通道、以及那块被用来封锁地气出口的深色岩石——这些东西的布置时间，和未健行曾书亚消失的时间存在重叠。如果金锜暗山在未健行做完勘测之后赶到白水洞，封堵了地气出口，那未健行和曾书亚当时在哪里？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是不是在阻止金锜暗山封堵的过程中，被地气冲击卷入了通道深处？

她挂断电话之后，在茶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楚街上的灯笼已经亮了，糖炒栗子的摊正在收棚，街面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晚归的居民提着菜篮快步走过。她将记录纸折好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拿起手机给君墨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金建强来电。金锜暗山夺舍成功，现以陈维明身份在美活动。他真正的肉身仍在金家旧宅地下铅棺中。未健行和曾书亚的最后踪迹指向白水洞。”

君墨轩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到达，内容很短：“明天一早去白水洞。带上所有记录。”

第二天清晨，三个人再次出发。君墨轩开车，未云裳坐在副驾驶座上，欧阳墨笙在后排。车后座上放着一只防水箱，里面装着未健行留下的全部笔记本和稿纸复印件、锚定图谱的原件、以及那只铜钥匙。未云裳胸前和腰间三件法器安静地悬着，巽风壶的青色气流在封闭的车厢里维持着一个稳定的微循环。君墨轩的离火壶放在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橙色的火焰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平稳地跳动着。

一路上没有人说太多话。未云裳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丘陵，偶尔低头看一眼握在手中的令牌。令牌表面的水纹旋涡处于静止状态，像一枚被搁置了太久的旧物。她将令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被磨掉了大半的字迹——“书亚，归尘。等我走完这条路，我就回来找你。”她将令牌翻回正面，放进口袋里。车继续向南驶去，白水洞在两个小时的车程之外等着他们。这一次他们带足了装备和干粮，准备在通道深处做一次比上次更彻底的探查。上次他们只走到了石室和主通道的入口，没有深入通道底部。如果未健行和曾书亚当年被地气冲击卷入了通道深处，他们的痕迹可能留在那里。如果他们还活着，那通道深处可能有他们维持生存的某种方式。如果他们不在了，那通道深处应该有遗骸或遗物。

车在白水洞外的空地上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冬日的阳光从雾层中透出一层模糊的白光，照在石壁表面的藤蔓和苔藓上，将那些暗绿色的植物照出一层浅淡的暖色。未云裳下车后站在石壁前面，将令牌从口袋里取出来托在掌中。令牌在靠近石壁的瞬间，水纹旋涡开始缓慢旋转，方向直指裂缝深处。她将令牌收回口袋，从胸前取下巽风壶，将青灰色的气流从壶口引出，沿着裂缝的走向向石壁内部延伸。气流在通道中段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一直延伸到石室尽头的主通道入口处才折返回来。

她将巽风壶收回胸前，转身看了一眼君墨轩和欧阳墨笙。君墨轩从后备箱里取出防水箱和两只强光手电筒，欧阳墨笙背了一只装有记录本和备用电池的背包。三个人依次侧身穿过石壁裂缝，走进了通道。通道内部的光线比上次更暗一些，因为外面是阴天，从裂缝口透进来的天光有限。君墨轩将离火壶从怀中取出托在掌中，橙色的火焰照亮了通道内部的岩壁和地面。岩壁上的水膜比上次来的时候薄了一些，地面也更干燥了，地气从主通道中持续稳定地排出来，在通道内部形成了一种均匀的、像溪流在石缝中流淌时的低沉声响。

走到石室之后，未云裳没有在主通道入口停留。她蹲在圆形开口的边缘，将幽渊壶从肩头解下来，将碧色的光从壶口引出，对准了主通道深处。碧光沿着通道向下延伸，一直照到了通道的底部。通道底部是一块平整的、被水流反复冲刷过的岩面，岩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矿物质沉积，呈灰白色，在碧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但在通道底部的边缘，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岩壁上有一条极窄的横向裂隙，裂隙的宽度约两指，位置在通道底部偏南一侧，被矿物质沉积遮盖了大半。如果从上往下看，很容易忽略。但从通道底部侧面的角度去看，那条裂隙是通向外面的——它的走向和主通道垂直，像一条被隐藏起来的侧向支路。

未云裳将巽风壶重新取下来，把青灰色的气流压缩成一道极细的线，探入那条横向裂隙。气流在裂隙中前行了大约三丈之后遇到了一片开阔空间。那片空间的形状比通道宽敞不少，气流在其中旋转了一圈之后带回了清晰的反馈——空间内部有稳定的空气流动，有水源的痕迹，还有两处微弱的、但持续存在的体温信号。一个人。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