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家,也全都来了。
苏遁兄弟少不得一一厮见,再次领取脸都笑僵的体验卡。
同一片天空下的汴京,秋雨连绵。
楚王府门楣上的大红灯笼换成了素白。
门前的石狮子系着白绫,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府中仆从一色素服,往来无声。
楚王赵颢薨了,今日头七。
赵佶走进灵堂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他穿着一身素服,腰间系了白绦,在灵前站定,拈香,行礼。
香烟袅袅升起,在他和灵柩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赵孝骞跪在灵前,一身斩衰重孝,麻绳系腰,草鞋跣足。
他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像是一连数日不曾合眼。
每有客至,他便俯身叩,额头上已磕出一片青紫。
赵佶行礼毕,赵孝骞起身还礼,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牵线木偶。
两人在灵前对揖。
赵佶想说几句节哀的话,可话到嘴边,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便只是沉默着。
赵孝骞也没有说话。
灵堂里只有白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廊下秋雨打在瓦当上的碎响。
良久,赵孝骞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料,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知道吗——”
赵佶抬起头。
赵孝骞的目光落在灵柩上,那双干涸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空洞。
“我父王,是被活活吓死的。”
赵佶浑身一震。
赵孝骞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跪回灵前,俯身叩,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那身斩衰重孝裹着他瘦削的肩背,像一层厚厚的茧。
灵堂里的白烛微微摇晃,将赵颢灵柩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赵佶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背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想问,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活活吓死?
被什么吓死的?
被谁吓死的?
可他,不敢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灵堂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楚王府门前的廊下。
秋雨还在下,打在门楣的白绫上,沉甸甸地垂着。
童贯撑着伞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殿下”。
赵佶没有应。
他望着雨幕中那座挂着白灯笼的王府大门,脑子里反复转着赵孝骞那句话——
我父王,是被活活吓死的。
活活吓死的。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亲王活活吓死?
赵佶想到,中秋宫宴那一夜,皇兄当众质问他与王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