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傧相早有准备,一人一,或咏红妆,或赞佳期,念得抑扬顿挫。
文骥听完了还要再挑,被苏箪笑着拽开,院门这才轰然洞开。
乐声催了又催,文骊终于被扶出闺房。
苏适、苏过、苏远、苏遁作为女方家长,在堂上受了胡仁修的拜礼。
胡仁修恭恭敬敬行了四拜大礼,苏适依礼受了,又说了几句“往之汝家,无忘肃恭”的训诫。
礼毕,文骥把姐姐背上花檐子。
行郎们抬起花檐子,却并不急着走,擎檐的从人们念着诗词,嬉笑着讨要利市钱酒。
苏家早有准备,大把的利市钱撒出去,酒坛子抱上来,行郎们这才心满意足,起檐作乐,拥着花檐子往码头而去。
苏适、苏遁、文骥和苏眉娘四人作为“亲送客”,上了一艘青帷客船,跟在了迎亲船后,往晋陵方向驶去。
苏过和苏远则留守田庄,继续招待宾客。
所有嫁妆,都在前一日就送去了胡家,还亲自请了苏州通判钱世雄的夫人,作为全福人,和苏眉娘一起,前往胡家挂帐铺床、陈设妆奁器具。
故而成亲当天,是不存在十里红妆的。
船行约一个时辰,晋陵县城的轮廓从水岸线上浮了出来。
码头边早有胡家管事领着一众仆从等候,见苏家的船靠岸,连忙上前迎迓,恭恭敬敬地将四人引上岸。
码头到胡家一路上,苏遁充分感受到了胡家在晋陵的分量。
县衙主街,挂着“胡记”招牌的药铺、米行、布庄,处处可见。
一座高大的石牌坊横跨路面,额上镌着“奕世科第”四个大字,两侧楹柱密密麻麻刻满了胡家历代进士的名讳。
从仁宗朝的胡宿,到仁宗朝的胡宗愈、胡宗回,再到近几科的新晋进士,竟有十余人之多。
转进胡家巷,青砖黛瓦,门楣高阔,家家户户门前披红挂彩,全是胡氏族人的住宅。
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长者、青年、妇人、小孩,喜气盈盈,嬉笑玩闹,水泄不通地围满了巷子。
文骥看得咋舌,悄悄扯了扯苏遁的袖子。
苏遁只是点了点头。
晋陵胡氏,常州大族,果然名不虚传。
从前他只听说胡家宗族千余人,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这“千余人”聚族而居是何等气象。
不过想想,眉山的苏家,大概也是此等气象吧。
胡家正门大开,张灯结彩。
行郎们拥着花檐子停在胡家门前,乐官、妓女及茶酒司等人拦在门口,互念诗词,嬉笑着讨要利市钱红。
这便是“拦门”之俗。
胡家的管事早有准备,大把的利市钱撒出去,彩缎花红捧上来,拦门的人才哄笑着让开。
时辰将正。
克择官手执花斗,内盛五谷、豆钱、彩果,望门而撒。
早就候着的小儿辈们一拥而上,争相拾取。
这便是“撒谷豆”,俗云可压青阳煞神。
一把一把的五谷彩果撒出去,孩子们的笑声和争抢声闹成一片,喜气洋洋。
撒过谷豆,方请新人下车檐。
一名女妓倒行,手捧铜镜,导引在前。
又有数名女妓执莲炬花,簇拥左右。
两名亲信女使左右扶持着文骊,踏着青锦褥铺就的毡席,步步前行。
新妇入门,鞋底不可触地,须踏毡席而行,这是古礼。
行至中门,先跨过一具马鞍,又从一杆平秤上蓦过,方入中门。
鞍者,安也;秤者,称心如意也。
跨鞍蓦秤,取的便是一生平安、万事称心的吉祥寓意。
苏家四人也在胡宗回的亲迎下,跟着进入胡家中门。
院内又是另一番热闹,人潮涌动,喧哗不已。
胡家的族老、各房长辈、年轻俊彦,分分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