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曹昂行事,一向只问该不该,从不看值不值。”
他将信笺推至案前。
贾诩拾起,目光扫过,眉峰未动,只将信笺轻放回案,指尖点了点“阖门待戮”四字
“孔文举之事,郗虑递状,路粹拟章,词锋都是现成的——不孝、讪谤、大逆不道。
主公等的,便是此时机北征在即,借孔文举头颅,封死许都清流之口。”
曹昂嗓音低沉“何时动手?”
“按旧例,奏章付尚书台走个过场,廷尉复核——快则三五日,迟则旬月。
只是子修,你当明白,此非问罪之序,乃立威之仪。”
贾诩抬眼,烛火映出他眸中一星冷光
“主公所求不是真相,乃十恶不赦之样板。
孔文举名望愈隆,此样板便愈醒目。
三族连坐之诏,恐已在其心底铸成。”
室内静了一息。
曹昂闭目。
他岂会不知?
史册斑斑,孔融以“不孝”“大逆”之罪被诛,妻子儿女尽数被弃市许都。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色沉静
“文和,我要救他们。”
“你想怎么救?”
贾诩不问可否,不较利害,只问行止。
这便是贾诩——他从不浪费时间在“该与不该”,只问“能与不能”,“代价几何”。
曹昂道“孔融有一子一女,子九岁,女七岁。据闻——”
他微顿,“孔文举收监时,二子寄居友人之宅,正对弈。左右劝逃,九岁幼子答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复述此言时,声线稳得不像是在说,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可他偏要一试。
贾诩烤火的指节凝然一滞。
“你想要救谁?”
“都要——”
“断无可能。”贾诩截断,声气生硬。
他起身挑亮灯芯,光影在壁上拉出二人的影子。
“子修,你须看清——孔文举此案,主公志在夷族。
非杀一人儆百官,乃绝其祀、灭其门,向天下清流亮刃。
此等局势下,那男童承孔圣血脉,主公的人会验其骨、核其齿、辨其肌肤纹理……
此子绝不可替、不可换、不可偷天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