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推行县制。废除贵族封地,将全国划分为三十六县,县令由国君直接任命。县下设乡、里,层层管辖。此举大大加强中央集权。
第三,统一度量衡。以易城为标准,制作尺、斗、秤,往各县。又铸“燕法钱”,统一货币。
这些改革触动贵族利益,反对声浪日高。公元前35o年,公子成联合十二家贵族,以“清君侧”为名,动叛乱。叛军三千,夜袭王宫。
那一夜,易城火光冲天。文公被侍卫叫醒时,叛军已攻破宫门。他披甲持剑,率禁卫军百余人,死守正殿。
“大王先走!”侍卫长焦急道。
“走?走哪里去?”文公冷笑,“今日若走,改革前功尽弃。燕国将永无翻身之日!”
他登上殿前高台,对着叛军大喊“公子成!你口口声声为燕国,实则为一己私利!今日你杀我,明日齐国来攻,谁能守燕国?是你,还是你那些酒囊饭袋的子弟?”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叛军中有人动摇。公子成见状,弯弓搭箭,一箭射向文公。文公不躲不闪,箭擦耳而过。
“诸君!”文公继续喊,“你们大多是燕国老臣,或功臣之后。你们想想,燕国为何弱?是因为国君无能,还是因为贵族把持朝政,阻塞贤路?今日我死,燕国将回到老路,继续衰败,直到灭亡!你们真要当燕国的罪人吗?”
叛军骚动。这时,宫外传来喊杀声——郭振率勤王军赶到。叛军大溃,公子成被擒。
叛乱平定后,所有人都以为文公会大开杀戒。但他没有。他只处死了公子成等三名恶,其余从者,皆赦免。甚至保留他们的爵位,但削其封地,收其私兵。
“改革不是杀人,”文公对郭振说,“是改变人心。杀人容易,收心难。但再难,也要做。”
经此一役,反对声浪渐息。改革得以推进。五年后,燕国气象一新官府效率提高,赋税公平,平民有上升之阶,军队战斗力增强。
而苏秦那边,也传来好消息经过数年游说,赵、韩、魏、楚四国同意合纵,共抗秦国。公元前334年,五国在洹水会盟,推楚王为纵约长,约定“秦攻任何一国,其余四国共击之”。
消息传回易城,举国欢庆。文公在朝堂上流泪“自桓公以来,燕国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但他知道,合纵脆弱,随时可能破裂。为巩固燕国地位,他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与秦国联姻。
此时秦国,秦惠文王在位,用张仪为相,国力日盛。文公遣使入秦,为太子姬文远求婚,求娶秦公主。
这是一着险棋。秦齐不接壤,矛盾不深,秦国未必愿为燕国得罪齐国。但苏秦分析秦有东出之志,齐是最大障碍。联燕制齐,符合秦国利益。
果然,秦惠文王欣然应允。公元前334年秋,秦国公主嬴氏抵达易城。婚礼盛大,五国皆派使者祝贺。
婚宴上,文公对太子说“秦燕联姻,不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两国结盟的象征。你要善待秦女,更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同盟关系。燕国的未来,或许就系于此。”
太子姬文远恭敬应诺。他望向身旁盛装的新娘,她不过二八年华,端庄美丽,但眼中带着远离故土的忧伤。那一刻,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位秦国公主的同情,也有对燕国前途的忧虑,更有对父亲孤注一掷的钦佩。
婚礼后,苏秦继续奔走,巩固合纵。文公则在国内深化改革。燕国似乎迎来了曙光。
然而,命运总是出人意料。
公元前333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已是三月,易城仍寒风刺骨,护城河结着薄冰,岸边的柳树不见新芽。太史令夜观天象,对文公说“星孛入紫微,主大丧。君上宜谨慎。”
文公不以为意“寡人身体尚健,何来大丧?”但他确实感到疲惫。自即位以来,二十年如一日,夙兴夜寐。改革初成,合纵初立,但内外压力从未减轻。他就像绷紧的弓弦,不知何时会断裂。
三月十五日,例行的早朝。文公坐在殿上,听大臣奏事。边境来报,齐国在易水对岸增兵,似有异动。文公正欲询问细节,突然眼前一黑,从御座上栽倒。
“君上!”群臣惊呼。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文公被抬入寝宫,昏迷三日。期间,太子、重臣皆守在宫外。第三日黄昏,文公苏醒,召太子、郭振、苏秦入内。
寝宫内烛光昏暗,药味弥漫。文公躺在榻上,面色蜡黄,与月前判若两人。他示意太子近前,声音微弱但清晰
“我死之后,你即刻即位,不可延误。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此时。”
太子含泪点头。文公又看向郭振“改革。。。不可停。贵族若有反弹,可缓不可退。退一步。。。燕国将万劫不复。”
郭振跪地泣道“臣遵旨。”
最后,他看着苏秦,良久,才说“先生。。。合纵之事,全赖先生。但先生记住。。。纵横之术,如走钢丝。平衡最难。。。燕国小,输不起。。。该退时。。。要退。”
苏秦眼眶湿润。他游说列国,见过无数君王,有礼贤下士者,有刚愎自用者,有雄才大略者,有昏庸无能者。但如文公这般,既有魄力改革,又能隐忍负重,既有远见卓识,又知审时度势者,实属罕见。
“君上。。。”苏秦伏地,“臣必竭尽全力,维护合纵,保护燕国。”
文公点头,似乎了却所有心事。他望着帐顶,喃喃道“我这一生。。。想做的。。。太多。。。做到的。。。太少。。。”声音渐低,手缓缓垂下。
燕后文公,在位二十九年,薨。谥“文”,取“经纬天地曰文”,他当得起这个“文”字——以文治国,以文图强,以文在乱世中为燕国争得一席之地。
文公的葬礼隆重而庄严。各国皆派使者吊唁,车马从易城排到十里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秦国的使团,由秦公的弟弟嬴疾率领。他带来秦国厚重的奠仪,并在灵前宣读秦王的吊唁书
“呜呼文公,少有大志,长有宏图。改革内政,燕国一新。今天不假年,中道崩殂,岂不痛哉!秦王闻之,涕泣不已。秦燕既为姻亲,便是兄弟之邦。燕国有难,秦必救之;燕国有需,秦必助之。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这番话让在场的燕国大臣稍感安慰。有老臣低声泣道“先王有灵,可瞑目矣。燕国有秦为援,可保无虞。”
但也有人暗自忧虑。大夫南宫焕私下对郭振说“秦国远在西陲,齐近在咫尺。若齐来攻,秦军千里来援,来得及吗?纵使来援,会为燕国死战吗?还是。。。只是一纸空言?”
郭振默然。他知道南宫焕的担忧不无道理。国与国之间,利益永恒,信义有时。但此刻,他只能安慰“至少,有这份盟约在,齐国要动燕国,也得掂量掂量。”
葬礼结束,太子姬文远正式即位,成为燕国君主。即位大典上,他身着黑色冕服,手持玉圭,在太庙前宣誓
“小子文远,承嗣大统,谨遵先君之训,内修政理,外结强援。若有负祖宗,有负百姓,有负先君之托,天地弃之,鬼神殛之!”
声音铿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有多少不安。他接过的不只是王冠,更是一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国家,一个在强国夹缝中求存的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