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王西川拍拍她的手,“你别担心,有大青跟着我呢。”
大青蹲在门口,尾巴摇得欢实,像是知道要出去干活了。
王昭阳从财务科跑回来,塞给王西川一沓钱“爹,这五十块钱您拿着,路上万一用得着。”
王西川把钱揣进怀里,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好好照顾你娘和弟弟。”
王望舒也从卫生所跑回来,递给他一小瓶碘伏和一包纱布“爹,万一伤了,先用这个处理一下。”
王西川接过东西,塞进背包里。
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王静姝、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爹小心”“爹早点回来”。小儿子王家兴在炕上哇哇地哭,像是知道父亲要出门了。
王西川走过去,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出了门。
小赵已经在场部门口等着了,骑着一匹老白马,背着林场配的一把老式步枪。那步枪年头不短了,枪管都锈了,王西川看了看,摇了摇头。
“小赵,你这枪能打响吗?”
小赵脸红了“能……能吧?上个月刚擦过。”
王西川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大青,顺着车辙印追了下去。
顺着车辙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出了林场的地界,进了山。山里的雪更深了,有的地方没过了马腿。枣红马走得吃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王西川下了马,牵着马走。大青在前面探路,鼻子贴着地,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看王西川。
车辙印越来越深,说明马车上拉的木材越来越重。王西川估算了一下,三十多根红松,加上马车的重量,少说也有三四千斤。这样的重车,走不快,而且只能走平路,上坡的地方肯定要绕。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沟。山沟两边是高高的山岭,中间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河。车辙印顺着小河往上游延伸,雪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松枝。
大青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西川也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四周。雪地上除了车辙印,还有脚印——人的脚印,至少有三个人,脚印很乱,有的深有的浅,说明他们在这里停留过。
“王工长,怎么了?”小赵凑过来,小声问。
“别出声。”王西川低声说,“前面有人。”
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猫着腰,沿着小河边的灌木丛悄悄往前走。大青跟在他身边,没有叫,只是低低地哼哼着。
走了大约一里地,转过一个弯,王西川看见了——
小河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红松。三个人正在马车旁边烤火,其中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正啃着一个冻馒头。另外两个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树枝,树枝上穿着馒头在烤。
王西川认出了那个穿军大衣的人——刘干事!
刘干事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在这儿?
王西川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刘干事是保卫部的人,对林场的巡逻路线、保卫措施了如指掌。他请假,就是为了晚上去偷木材?还是说,他不是主谋,背后还有别人?
小赵也看见了刘干事,惊讶得张大了嘴“那不是——”
“嘘——”王西川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王西川观察了一下地形。小河两边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进来,就是他们走的那条。刘干事他们要是想跑,只能沿原路回去,但那条路被王西川堵住了。马车上的木材还没卸,说明他们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山外走。
山外面是公路,公路那边就是县城。只要到了县城,这批木材就能通过黑市卖出去。
王西川数了数,三个人,每人身上都背着东西。刘干事腰里别着一把斧头,另外两个人,一个背着猎枪,一个拿着砍刀。
三个人对三条枪——不,小赵那枪能不能打响还两说。王西川算来算去,真正能用的,只有他自己这把猎枪。
硬拼不行。
王西川想了想,对小赵说“你骑快马回去报信,让场长带人来。我在这儿盯着,不让他们跑了。”
小赵的脸一下子白了“王工长,您一个人盯着?他们三个人呢!”
“没事。”王西川说,“有大青呢。你快去,别磨蹭。”
小赵咬了咬牙,翻身上马,悄悄沿原路返回。马蹄踩在雪地上,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王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刘干事他们听见。
好在火堆旁边的人正在说笑,没人注意。
小赵走远了,王西川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把猎枪架在一棵倒木上,瞄准了刘干事的方向。大青趴在他身边,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盯着那三个人。
天越来越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王西川蹲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但他不敢动。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了。
火堆旁边,刘干事吃完了馒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四周看了看。他的目光扫过王西川藏身的方向,停了一下。
王西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大青也一动不动,连尾巴都夹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