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县西菜市口,一大早就搭建起刑台。
老百姓素来喜欢凑热闹,平时处理普通囚犯都会忍不住前来围观,如今要砍的是本县的上一任县令,又怎能错过这样的场面。
不到午时,菜市口就已经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
薛鸾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杏色的裙裾被挤得皱巴巴的。她生得娇俏,这会儿被正午的阳光晒着,脸颊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旁边跟着几个小姐妹,正攥着帕子,眼神热切地盯着刑场之上。
“江姐姐怎么还没出来?都过午时了呢……”
“快了吧,这会儿太阳大,早出来就得多晒一会儿。”
“江姐姐才不怕晒。”
“阿鸾,你又看不得人血,这次还来凑热闹,万一待会儿晕了,我们可背不动你。”
比起另外两个小姐妹,薛鸾确实长得稍微圆润一些,不过倒也算不上胖。
听到小姐妹们这么说,她生气道:“先前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来看,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你们还一直泼我冷水,过分。”
“好阿鸾,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
“哎,谁能想到堂堂永安堂薛大夫的女儿居然是个晕血的,你说你爹要是把衣钵传给你可咋办,见不得人血,怎么给人救死扶伤。”
薛鸾听到这话,眼神一黯,低下头去。
穿鹅黄裙子的小姑娘见状,自知失言,挨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声音甜得像蜜糖:“好啦好啦,晕血就晕血,待会行刑时我替你捂眼睛。”
也只能这样,薛鸾点了点头。
就在她们身后,悄然立着一主一仆。那主子模样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如青竹,着月白暗纹褙子,通身气度如霜雪凛然。尤其是一双凤眼,眸光如刃,令人不敢直视。
人群嘈杂,耳边是十五六岁少女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女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直到其中一小姑娘惊呼:“来了来了,江姐姐来了——”
“江姐姐今日没有做男子装扮呢。”
“还是一如既往地俊俏啊——”
女子闻声抬头朝台上望去,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手提一把黑布缠绕的鬼头刀朝台上走来。
黑衫红褂子,随着秋风吹来,裙角飞扬。
头上辟邪用的红色发带跟随着秀发扬起,飘飘欲仙。
明明做着最血腥的营生,眸光却清澈如山涧。
人群里也跟着骚动起来。
“是小江——”
“原是女娃娃啊……”
“女刽子手细皮嫩肉的,能不能行啊?”
“怎么不行,去年八个死囚的首级便是她斩的。”
“去年我就觉得这个刽子手长得俊俏得过分,没想到真的是个女孩子家。”
“女刽子手,我还是头一回见过。”
“不过女人家家的来干这个活儿,这合不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