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共和国会在北边苟延残喘,再也没力气往南看。”
“他们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割据会变成‘传统’,分裂会变成‘现实’。”
“他们错了。”
他走到台子边缘,没有用喇叭,只是对着最近的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时间不会抹平记忆。”
“只会让仇恨沉淀,变成铁,变成钢,变成刺向敌人心脏的刃。”
“我们不会忘记南方那三百五十二万平方公里土地是什么形状。”
“不会忘记那里埋着多少卡莫纳士兵的骨头。”
“不会忘记五亿同胞——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孩子,只是隔着一条不属于共和国的边境线。”
他直起身,重新举起喇叭。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宣布南下开战的时间。”
“是宣布共和国正式成立‘南方领土与人民事务部’。”
“这个部门的任务,不是打仗。”
“是记住。”
“记住南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头的名字。”
“记住南方每一个县、每一个镇、每一个村庄的位置和人口。”
“记住南方每一种方言、每一民歌、每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记住南方五亿同胞的脸——不是敌人,是亲人。”
“等有一天,我们准备好去接他们回家的时候——”
“他们不会问‘你是谁’。”
“他们会说‘你们终于来了。’”
广场上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掌。
掌声很稀疏,像零落的雨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轰鸣,在广场上空炸开。
老赵头举起那双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用力拍,眼泪流了满脸,还在笑。
老科瓦靠着那辆破坦克,右手攥着铁件,攥得指节白。他没鼓掌,但他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穿便服的年轻人,很久很久。
王老师站在杂货店门口,收音机里的掌声和外面的掌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没鼓掌,只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
周老板趴在柜台上,肩膀在抖。
文化院的窗口,墨文扶着窗框,一动不动。林晚的铅笔在纸上飞快移动,眼角有泪,但她没擦,怕耽误记笔记。
“……南方领土与人民事务部,”雷诺伊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被掌声盖过,断断续续,“任部长——墨文。”
墨文的手猛地抓紧窗框。
林晚抬头,铅笔掉在地上。
“不是让他去打仗,”雷诺伊尔继续说,“是让他带着文化院的人,把南方的一切记下来。”
“地图,方志,口述史,民歌,农具图纸,建筑样式,食谱,谚语……”
“凡是能证明那片土地属于卡莫纳文明的东西,都记下来。”
“记成书,印成册,到每个学校、每个街道阅览室、每个边防哨所。”
“让北边的孩子知道,南方不是地图上的一块空白,是他们祖辈耕耘过的家乡。”
“让南边的同胞知道,国界线那边,有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他顿了顿。
“墨文院长今年五十九,比我父亲还大。”
“他刚被宣传部‘建议休息’,理由是‘年龄大了,不宜劳累’。”
“我没批准。”
“从今天起,他不用休息了。”
“他要去工作。”
“去完成一个历史学家最该完成的工作——替一个民族记住自己完整的版图。”
广场上掌声再起。
墨文还站在窗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