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和两名护士上前,开始做最后的处理拔掉管子,擦洗身体,换上准备好的礼服——共和国最高规格的深蓝色元帅服,肩章是金色的星辰和橄榄枝。
其他人退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等。
走廊很长,很空,灯光惨白。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阿特琉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列奥尼达斯掏出烟,想点,又想起这里是禁烟区,把烟放回去。德尔文和维利乌斯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墨文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假山。假山在微光中像个蹲伏的怪兽。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停住。
写什么?
怎么写?
他忽然现,记录了一辈子历史的自己,在面对最该被记录的时刻时,竟然无从下笔。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周医生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好了。”
众人重新走进房间。
张天卿已经换好衣服,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共和国的星辰旗——红底,金色星辰,边缘是橄榄枝的纹样。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戴着手套,握着一把仪式军刀。脸上化了淡妆,掩盖了死灰的颜色,看起来像真的只是沉睡。
庄严,肃穆,符合一个开国元勋该有的体面。
但墨文看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个老人,一生戎马,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每天吃九颗药,打增强剂,忍着剧痛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算计着国家的每一步。现在死了,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像个展览品。
真实呢?
那些疼痛,那些挣扎,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的叹息,那些被锁在抽屉里的照片,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真实的东西,去哪儿了?
被盖在了国旗下面。
被化在了妆容里。
被装进了“开国元勋”这个漂亮的盒子里。
墨文忽然很想掀开那面旗,看看下面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会疼会怕的老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雷诺伊尔走到床边,凝视了很久,然后抬手敬礼。
其他人也跟着敬礼。
礼毕。
“走吧。”雷诺伊尔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率先走出房间,脚步很稳,但背影绷得很直。
其他人陆续跟上。
墨文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张天卿,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个蜡像。
安静,完美,没有生命。
他轻轻关上门。
把寂静,留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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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圣辉城广播总控室。
值班员小王趴在控制台上打瞌睡。凌晨四点是广播停播时间,要等到六点才会恢复。这段时间他可以休息一会儿。
通讯器的蜂鸣声把他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通讯器“总控室,请讲。”
“紧急广播指令。”那头的声音很严肃,“授权码a1pha-seven-Zero-niner。重复,授权码a1pha-seven-Zero-niner。”
小王瞬间清醒了。a1pha开头的授权码,是最高级别,只有在国家重大事件时才会使用。他立刻在控制台上输入授权码,验证通过。
“请指示。”
“准备播放哀乐。六点整,向全国播报讣告。哀乐持续三分钟,之后播放讣告全文。全国所有广播频道、电视信号、公共显示屏,同步转播。”
“讣告内容?”
“正在传输。收到后重复确认。”
控制台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两页纸。小王拿起来看,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纸上的标题是《共和国最高领导人张天卿同志逝世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