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写……”张天卿说,“把我……也写进去……好的坏的……都写……”
墨文点头,笔在手里握得更紧了。
张天卿的目光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每一个人,像要把这些脸都记住。
然后,他闭上眼睛。
“累了……”他说,“我睡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下降。
七十、六十五、六十、五十五……
一点一点,稳缓而坚定地往下掉。
周医生盯着屏幕,手放在急救按钮上,但没按下去。按下去也没用,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剩等待。
五十、四十五、四十……
张天卿的呼吸变浅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氧气面罩上的雾气还在微弱地凝结。
三十五、三十、二十五……
雷诺伊尔握住了张天卿的手——那只没插管子的左手,戴着手套。手套下面,是布满针孔和老年斑的皮肤。他握得很紧,像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二十、十五、十……
阿特琉斯忽然站直身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列奥尼达斯、德尔文、维利乌斯也同时敬礼。墨文放下笔,摘下老花镜,低下头。
五、四、三、二……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长鸣。
不是急促的警报,是一个漫长的、单调的、宣告结束的音。
屏幕上的数字全部归零。
时间三点三十一分。
周医生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下
【新历11年3月15日,凌晨3时31分,患者张天卿,心跳呼吸停止,宣告临床死亡。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合并神骸碎片侵蚀。主诊医师周明远。】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墙边,关掉了监护仪的电源。
长鸣声停止。
房间陷入彻底的寂静。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像背景音,衬得寂静更深。
周医生走到病床前,轻轻取下张天卿脸上的氧气面罩。老人的面容很平静,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周医生把被单往上拉,盖到下巴,然后退后一步,对众人点点头。
意思是结束了。
雷诺伊尔还握着那只手。他握着,握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把那只手小心地放回被单下,摆正。
他站起身,转向众人。
“各位,”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张天卿司长,于今日凌晨三点三十一分,因病逝世。”
他顿了顿“按照《共和国紧急状态应对手册》第三章第七条,我现在接任共和国最高权力,直至新一届领导层选举产生。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好。”雷诺伊尔点头,“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眼神里的悲痛藏不住。
“第一,通知政务院和军事委员会全体成员,上午八点召开紧急会议。”
“第二,起草讣告,准备向全国布。讣告内容……”他看向墨文,“墨文院长,麻烦您执笔。”
墨文点头“好。”
“第三,安排治丧委员会,制定葬礼流程。国葬规格,全国哀悼三天。”
“第四,”他看向阿特琉斯,“‘破门者’部队的行动,按原计划进行。张司长生前已经批准,不能因为他走了就停下。”
阿特琉斯敬礼“明白。”
“现在,”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给司长……整理一下吧。让他走得体面些。”